•     日子其实说简单也简单,除了日常的工作,无非是看天看地看书看片,汲取知识。于是谓之“北京流水”。以下大多是我所感知的自然和物候,少量读书观影不成文的思考。微博及朋友圈是我的树洞,再度把它们整理收集补充于此(这么一统计也有点讶异,两个月也写了有四五千字,不知在朋友圈是否扰到别人)。。作家孙甘露曾写过一本书《上海流水》,我是借了他的题。

    9月

        9.5 写过《花园:谈人之为人》这本书的罗伯特•哈里森是斯坦福大学的文学教授,以研究森林、花园与但丁著名。在书中他提到,在如今的西方社会里,最受冷落的莫过于“观看”这门艺术,人们对现象的感知力日渐贫乏。“现象世界的光芒只在时间的深度与心智的求索二者交汇中方可显现——而这两者恰恰是我们这个时代愈来愈匮乏的东西。”观察的艺术,必须以“专注”为基础。而“专注”,其实就是一种很简单的实践——留意新事物,积极寻找差异。这一段是在《三联》上看到的,作者陈赛,挺喜欢读她的文章,写得也很勤奋。看完赶紧把标记为“想读”很久的这本书买了。俊珊也跟我说,这本书充满了“光辉的哲思”,在网上她被庸人庸论“荼毒”之后,拿起这本书“洗洗眼睛”。

        9.6 昨晚记得的一段梦是,老爸骑着摩托车载我走在戈壁长廊上,我在后面踩着脚蹬站着,手扶他的肩膀,很拉风的心情。抬头仰视,此时天是比之前的蓝更深一层的蓝,所有外界的声音似乎忽然被屏蔽或延迟了,只我们走着,天顶上那片深蓝的边界形成一个巨大的圆弧。那感觉像是我们走在透明的无边的玻璃罩中。我觉得这异象有意思,也只是贪婪地看,没用手机拍照。及至出了戈壁,到达老乡的葡萄小院土墙外,我再回头看抛在后面的来时路,哇,刚才经过的地方,那不是环天顶弧吗(但太阳并不在其中),此时那片天空上方依然还有一片圆弧括起来的深蓝。我跟老爸说我要骑着摩托回去把它拍下来。就骑着摩托去了⋯⋯要能巧手把梦画出来多好,画一本费里尼式的《梦书》。
        有头发以来第一次买瓠子瓜,怎么这么好吃。再也没有蟠桃以后,发现了这一款平谷软桃也不相上下,卖桃人说怪得很,一过完中秋,此桃立刻就没了。最近上市的嘎啦苹果也好吃,不大不小刚刚好。

        9.7 4日中午开始下雨,一直下到5日的深夜,其间醒来一次,听了一阵窗外猛烈的雨声,觉得像是加黑加粗的竖线条,睡在这样的夜里感觉格外安宁。昨天今天天空碧蓝如洗,云也跟此前不一样了,淡薄如轻纱,即使太阳依旧当头,可这场强降雨终于把暑热彻底压下去了,秋意浓了一层,走在树荫下有扑簌簌槐树的落叶。中午通往地铁的路上,好像也没听到蝉鸣,也许是我没太留意。夜晚的虫鸣倒还是喧闹。我已经录了太多它们动听的和声。

        9.10 淘宝上买的戴环志的勺嘴鹬徽章到了。这个01号勺嘴鹬其来有自。2010年俄罗斯楚科奇,它第一次被观测到,脚上戴上了表明身份的旗标“01”。2013年8月,中国江苏如东,01出现在滩涂上,距离楚科奇5000公里。这之后的2014年9月、2015年,在如东的滩涂上,多位鸟类摄影师都再次拍到了它。
        勺嘴鹬是世界上最罕见的候鸟之一,它们的种群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下降,在全球的数量仅剩200对左右。最新的IUCN濒危物种红色名录中,勺嘴鹬已经从1994年时的易危级(VU)提升到了目前最高等级的极危级(CR)。江苏盐城南部以及南通如东的滩涂是勺嘴鹬在春秋两季迁徙途中的最重要停歇地,保护这里的滩涂对它们来说至关重要。在《比安基科学童话精选》中,我曾经看过它们的插画,像小勺子一般的嘴。

        9.11 经过光明楼,走向幸福大街。天气又是自带“已调好饱和度”模式。光明桥下紫色的牵牛与橙红的凌霄蔓生在一起。路边酒楼的玻璃幕墙上,是对面建筑工地起重机巨大吊臂的映射。

        9.15 总算在近处拍到了栾树挂在枝头上的蒴果。准确地说应该是复羽叶栾树,叶片都有锯齿。前阵也才知道在北京它是6月、9月开两次花,难怪纳闷它的花期如此长。枯叶间还有死去的昆虫,用树枝翻过来一看,原来是剩一只长角的星天牛。去年6月从黄山机场打车经休宁县、齐云山去黔县,车行山间,两边夹道全是正在花期的黄山栾树,当时也没想到golden rain,反倒觉得像满树绽放着一层层浅浅的黄色烟花,远望非常多姿,而我为什么没让司机停车好好拍一下呢,现在只能一次次在心中回放。司机善良,给我讲了很多地方、他的生活和乡野趣闻,山上有野猪,还有五步蛇。
     
        9.16 昨天还看到很多玉兰的落果,埋头捡啊捡像捡红宝石,然后猛然看到如同异形的球果又被吓得半死。难怪有人称之为“果实界的杀马特”。买了咖啡要了袋子折返回来才敢装回家。每个开裂的果荚里有两个小果挤在一起,它们有白色的丝状物与果托相连,剥开红色的果肉,果核是黑色的。
        这里是科学描述:“玉兰果实为聚合蓇葖果,呈球果状,木质化的果壳成熟后颜色转深,变成浅褐色直至黑褐色。种子包裹有鲜红色肉质状外种皮,以此来吸引鸟类的取食。”
        为何长得如此怪异?“早春时节,传粉昆虫活动并不旺盛,使得玉兰传粉和结实率较低。再加上玉兰有着较强的自交不亲和现象,这使得一个雌蕊群上只有少数几枚雌蕊能成功的结实,因此整个果实在发育过程中就变得扭曲、变形了。”

        9.18 去看了刘小东的新展《空城记》,因为刚看过他的书,再去看原作,可亲,震撼,细节丰富。人不多的空间正适合久久细看。画中鄂尔多斯古老的游牧生活,与背景一直在不断生长的现代化城市,形成非常有张力的对比,尤其是第三幅里,霓虹灯光映照在白花马、姑娘的脸上,奇特的色彩和隐喻耐人寻味。这也是当代中国非常典型、普遍的一个浓缩景观。与三幅2.5米*3米的大画同时展出的,还有一些小尺幅的油画,以及一如既往在照片上的丙烯画。此番还多了一组蓝色水墨画,画的是牧民、情侣和马、驴,人和马和自然的关系,水墨的感觉与油画完全不同,轻盈,灵动。他自己用文字阐述的创作观念比任何评论家说的都好:“农业社会像堂吉诃德一样,中午打累了休息,下午迎接新的战斗,晚上工业社会休息了,农业社会仿佛觉得自己胜利了,但其实是彻底失败了,它们在自我安慰。”
        在与策展人杰罗姆•桑斯的一个对谈里,他说到这次画了更多饱满的细节,“我有意想画得密度高一些,这与这次的题材有关。这次有很遥远的风景,很现代的建筑,这些都不是一笔能带过的。其实这次的风景如果没有高架桥,那和古代绘画很像,很悠远的景观,而悠远的事物需要细节的表达,所以我的笔触很多,传达一种很遥远的感觉。”展览最后的层次是杨波导演的纪录片《全胜》,拍了四个年轻人的生活状态,有的回到牧区,有的失去土地,有的喜欢城市的声色犬马。在原本属于草原的地方,是这座平地而起的城市,空旷的街道,楼房,煤矿,被开挖得千疮百孔的地表,最后一组镜头是沙尘暴来袭,荒漠就在城市边缘,正一步步逼近。

        9.19 这两天所见。培新街的西府海棠果熟了,绿叶间星星点点的红色。光华路上碰到几丛玫瑰、豆科植物的花。798里地雷花(紫茉莉)很多,收了一些种子,忍冬的果实也快红了,杨画廊外有一棵好看的大榆树。这里的植物感觉比别处都长得壮硕,依稀见得一种野蛮生长的悍气,到底从前是草木深深的工厂区呀。

        9.25 “今天天气挺好的,挺风和日丽的”~可还记得搞笑漫画日和?路边有一家花木繁盛,拐到跟前,花盆里结着各色小辣椒。顺路去地坛公园。逆光看松针,闪烁着银亮的光。太阳也把法桐树干染成柔黄。元宝枫的翅果圆鼓鼓。柿树太高,熟透的果实都摔成稀巴烂,海棠果也落了许多,以及银杏的白果。贴地的蛇莓不细看几乎看不到,只黄豆那么点儿。这丰盛的奉献果实的时节呀。
        七叶树的叶型仰望非常有美感,舒张开的犹如花瓣或手掌般的叶片层层叠叠,在这个时节仍然绿得年轻。黑枣树干的纹路也整齐好看,犹如矩阵,天然的几何形铺排,不用电脑软件来设计。草丛中有落羽,以及长得像流星锤似的白色矮株,大概是菌。在一片不认识的灌木前,看到类似于蝽趴在植株的幼果上。开始是只看到一只,接着凝视久了,眼睛的功能瞬间加强,又看到两只,三只,四只五只六只一百只……可是在开每日下班前的例会?它们各自默默地抱着一个果实,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