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感谢nimin出手相助让我看上了最后一场《伐木》。边看边在心里为这个冗长的剧拟了好几个不同标题:“乔安娜无法被解救”、“在基尔布发生了什么?”、“被谈论的乔安娜的一生”、“青年狗艺术家的画像”(此前刚好买了狄兰·托马斯的这本小书,他把乔伊斯的名作《青年艺术家的画像》中的“青年”改成“青年狗”,自嘲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每个人都台词密集,但也是非常熟悉的腔调和容易喜欢上的辞令,像原来看过的那些“作者电影”,就看这些几乎是列队出现的人名吧——伍尔夫、尼金斯基、尤利西斯、乔伊斯,易卜生、贝克特、斯特林堡、维特根斯坦等等。“我们刚刚买了维特根斯坦的东西,打算深入了解他。”“世界的中心就在我们的鼻尖上,我们总是可以自我欣赏。”“我的生活是虚伪的,表演是唯一的矫饰。”“写作不是保证你免于不幸的一剂安慰剂。”类似这样的句子很多,简直都可以拿来当作《万象》一贯爱用的长标题。而周围像我一样摸黑在纸上盲记的人也不少,幸好包里带着一厚沓校对稿。真想跟导演要来剧本仔细拜读呀……
        最喜欢的有两处,一处是忽然峰回路转对赛巴斯汀广场的“赞美”。“每次我在接电话的时候,都会说我在赛巴斯汀广场,否则不足以证明我的存在。”“在赛巴斯汀广场,我得到一生一次的机会。“我一想到如何做艺术,就像迷失在一片森林中,我觉得很幸福,同时又感到恶心。”不知道托马斯·伯恩哈德的原著中这个地方是否也是如此充满欢快的激情和诗意。另外当然是直接对所谓艺术家喋喋不休的嘲讽了。还有配合着背景轻轻的若有若无鼓点梦境般的絮语,像是只要愿意就可以永远不停不休演奏下去的爵士乐。也喜欢看幕间间隔时,工作人员推着舞台中央可以旋转的立体钢架装置移动换景,伴着歌剧咏叹调的演唱,一步一步,像西西弗斯在推动着大石。
        去年跑去天津看大导演的另一部《假面·玛莉莲》,现在才敢诚实地说当时只看了上半部就回宾馆睡觉去了,但心里是非常佩服演员的台词背诵能力的。这部显然比之要好看,有着知识分子式的精致趣味。我倒也没什么了,只是像身后坐着的已到中年+、旁听对话显然也像是从事戏剧行业而且是来二刷的几个人,不知道他们心里做何感受,是否会觉得既快意又被莫名其妙冒犯?然后就又想到了彼得·汉德克的那本书《骂观众》……

  • Jan 3, 2015

    诗和美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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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庆幸12月去影院看了《Interstellar》,虽然很滞后,在我的个人观影史里留下了心爱的一页。很享受话语高峰期已过人潮也在减弱的影院,以及自己个儿在左右无人的黑暗里跌宕起伏的情绪。虽然聪明人对外太空的想像、探索和表现已有多种文本和电影在前,结束时还是忍不住想为诺兰对自己设置的难度以及对时间空间的沉迷鼓掌。

        被激发的对宇宙和天体、星系的热情,看了几篇科普文章之后,又乘胜追击看了《2001太空漫游》、《银冀杀手》、《少数派报告》、《超时空接触》……还是喜欢其中纯洁的科幻。纯洁是说故事并不拿太空的背景当成地球人的野心、阴谋和欲望膨胀之地,或者是超能有机体跟人类之间的博弈,而是单纯地用人类所拥有的天体物理的知识和理论来展现外太空之美。真是陶醉极了。这让我从今以后仰望天空观看大气云层星宿时的目光有所不同。 

        我喜欢《超时空接触》在外太空探索之上赋予了故事更深一层的疑问:科学和宗教,哪个更通向真理?剧中让两者通过男女主角的爱情互相理解,做为科学家和神学家,他们的追寻意义也殊途同归:我们为什么存在,我们是谁。但科学坚信无神论,科学权威与宗教权威也始终相分离,最终还是以“不可知论”做结。

        当Ellie穿越无数个虫洞,透过飞行器窗口看到织女星奇观,那段近乎失语的赞叹演得太好了,“某种天象,没有语言可以形容,只有诗歌,也许应该让一位诗人来到这里,如此地壮丽!壮丽,壮丽……我不能解释。”看到这里时,我也理解了前一阵看高尔泰在《论美》中所写的诗与美的关系。

        “在美的领域中,诗占着一个非常特殊的地位。同美一样,诗也是一种感受,不过它比美更深微,更复杂,更辽远。诗是美的升华。同美一样,诗也没有固定的物质形式。就像对事物之一般性的认识用概念的形式存在于人的脑中,诗也只是用诗意的形式在感受中产生出来。”或许可以简化说,诗大于美,这一幕便是。

        他还说到诗心,说到自己的文学素养来自于在山村里受古汉语的教育启蒙,那种影响是无形的;以及文体以外的“诗的境界”,“它来自特定的感觉方式和思维方式……把诗情表现为文字,把文字复活为诗情”。

        正如很多年前读北岛一样,虽然是散文杂记,但那落笔往往有动听的诗的节奏,就像透过树叶的跳动的光斑。

  •     跨年的晚上开始挑出一本新书读,《小城畸人》。舍伍德·安德森,海明威屡次赞誉的老师。他在书的扉页上写,“仅以此书纪念我的母亲埃玛·史密斯·安德森,她对周围生活的敏锐观察,首先唤起了我透过表面审视生活的欲望。”

        第一个故事名叫《怪癖者之书》,很奇特,并非如我此前想象以温情的笔调描述小镇奇人轶事。故事的核心:

        作家虽然身体老了,没有多大用处了,可是他身体里有一样东西还很年轻。他像一个有了身孕的女人,只是他体内的东西不是婴儿而是—个青年。不,不是青年,是个女人,年轻,身穿一件锁子铠甲,活像一个骑士。要想弄清楚他体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那真是荒唐。需要弄清楚的,是这个作家,或者他体内的那个年轻的东西在想什么。

        在床上,作家做了一个不是梦的梦。在他将要蒙胧信天游睡但仍有意识的时候,各种人影开始在他眼前出现。他想象,他体内那个年轻的难以描述的东西正在驱赶着一长串人影从他眼前走过。它们都是怪僻的人。作家所认识的男男女女都变成了怪癖的人。作家写成了一本书,他将书题名为《怪癖者之书》。

        这本书有一个很奇怪的主题思想,一直让我难忘。记住这个主题思想,我就能理解从前一直不理解的很多人和事。思想很复杂,但简而言之是这样的:

        一开始,世界还年轻的时候,有很多很多思想,但却没有诸如“真理”这样的事情。是人自己创造了真理,每一个真理是由很多模糊思想组成的。世界到处是真理,而且都很美丽。

        然后,人们来了。每个人来的时候就抓走一个真理,那些强者抓一打。

        是那些真理把人们变成怪僻的人。一个人一旦拿走一个真理,就称之为他的真理,并且依照这个真理生活,他就变成一个怪僻的人,而且,他所拥抱的真理就变成谬误。 

        ……

       真像是于尔克·舒比格写《当世界年纪还小的时候》的笔调呀。全部看完之后再来体会。传记作家杰弗里·迈耶斯对此书的评价: “用口语和抒情方式表达的弥漫于书中的是误解与孤独、不安与不满以及幻想破灭的氛围。”

       读了前面几个故事,都很有意思。像小石头,硌着人。他的语言特别,比如《手》,“他那纤细的富有表现力的小手,总是在动,变成了他那台说话机器的活塞杆”。写着写着,舍伍德·安德森还会说,“然而,这样说还是有点粗糙。这里就需要诗人了。” 

  • Dec 29, 2014

    - [潜意识的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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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要再记下一个关于母亲的梦。梦境依然伤感,但无论如何梦到她令我满足,是不是我的脑电波又接收到了某种信号?
        开门,门外是母亲,忽然一股狂暴的沙尘暴至,眼前单薄的母亲一瞬间就被吹走了,沿着一条笔直的直线方向,离我越来越远,渐渐变成一个小点,直至看不见,犹如电影中一个慢放的镜头般。我大急,喊着爸快去救援。他在厨房忙着,一时又没听见。我顾不得许多,也没穿防风的衣服,跑出去寻找母亲。在一丛红柳还是沙棘下,风力渐弱的地方,我找着了母亲,拉起她,她另一只手还拽着一只小牛的蹄子不放,温柔的黑白相间的小蹄子,蹄尖弯弯地蜷着,指甲都收回去了。她是为我们找吃食去的。这灾难般的天气。我接过她手中的小牛,问,你还有力气能爬到我背上来吗?母亲缓慢地爬上来,我背着她回了家。

  • Jun 18, 2014

    发问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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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几日,所到三地,感官比平日单调地往返家与办公室之间自然要丰富多了。也长了些常识(回来立刻就把《农广天地》存在收藏夹里准备闲暇就看),跟不同的人相处,也是人的灵活性的锻炼。一周还是太短,最佳的时长是在一个地方固定住下来十天或半月,才能真正深入了解一些当地的风物。跟老爸电话里讲自己的种种新奇,他不以为然,小时候他在农村中这些都是习见的,他回忆到了秋天用新收的稻米蒸饭,新稻的味道格外不一样,“米粒还泛着青色,热腾腾的,用猪油一拌,再倒点酱油,哎呀那个香呀……”

        有一个问题是,年纪渐长,却感觉做为生存技能之一——“提问”功能——的退化,好像愈发喜欢自己去看去观察、去学习,问的心倒不迫切,总想在了解成熟之后再慢慢找出值得问的问题。但有时候是不允许“慢”的,尤其是在一些发布会上、“问”很被需要的公共场合。这些年工作也看多了官方的问、走过场的问、友情式的问(有时记者会被主办方塞上准备好问题的小纸条)、无厘头的问、扮天真的问、无准备的问,但是管它呢,只要是个其乐融融的现场就好了。我自己呢,倒是常常冷眼旁观,好像越发地因为抵触而开不了问的口。

        一对一的问是喜欢的,不过在这之前是相当耗费心神的准备工作,每每采访前总还是会有巨大的压力,怕冷场,怕自己问得外行。比如这次采访Z,因为他筹备展览不在当地,约好的时间是几天以后,以至于起初几天心一直放不下来。其实见面聊起来也倒轻松。也许是把“问”看得太慎重了,或者太认同和接受张爱玲的“发问也要会问”这个心理暗示。

        见Z之前也是带着一贯的怀疑的,看了太多的报道,也有“是否是高级的文化包装?”这般疑问,就像皮力所说,他起初也以为这是一个“被伪装的艺术家在乡村购地的项目”,后来随着推进和了解,先入为主的印象才被打消。我走在乡间的路上,在这似乎时间永固的地方,也时常会思考到底文化建设而非务实的经济和农业扶持,对这些依靠土地吃饭的农人生计能产生多大的干系和改变?你看这里的山、水、土地、牲畜、草木,好像它们才始终是头一位的,比如山地怎样用来做耕地,种什么作物最经济,水怎样被利用和引入灌溉,饲养的牛羊猪怎样保持健康并长得肥美,草木庄稼怎样加以利用做成本地的土特产食物以创收。再往深一步想,农民的医疗、教育、养老条件的改善,如果说乡建,这些帮助才是切身的吧?但是各司其职,文化人毕竟不是经济改革家和执行者,从保护农村传统和民间手艺的角度出发,做些有益的事,哪怕只是建起一些客栈、书店、咖啡馆,机会多了些,大概对于唤回离开乡村的年轻人也是有用的。在村里为数不多的客栈、新书店的咖啡间服务的,倒也都是本地的年轻人。

        而一路采访下来,感到嗅觉最灵敏的,其实始终是商业。比文化觉醒更先一步的变化,是地产商越来越成规模的介入。自从文化人让这个乡村变得有名了以后,考察古宅准备开客栈或者精品酒店的人不绝于此。吃住在村口的农庄里,饭桌上倒是听来很多有价值的消息,比如谁谁又来找老宅了,谁谁的客栈已经开始动工了有多少间屋,某某知名咖啡品牌的经营者也来看过了。嗅得见商机的人们,想必也在思考人涌来了,不能只有一个可朝拜的书店呀,还得发展更多元的有层次的旅游项目才行。农庄的主人某天也宴请了举家在宏村度假的某酒店经理,席间不停地向其取经,希望自己的农庄也能搭上这趟文化的快车搞点什么。大家为他想了很多点子,比如传统的点心可以做成伴手礼放在书店卖,农庄可以做些西式的早餐提供给未来可能越来越多年轻人或者外国人。他问,“制作咖啡是不是很复杂?”他甚至考虑把三楼的客房改造成按主题区别的豪华套房,“但是房价提高了,配套的服务还是跟不上呀”,他又自问自答。其实他的徽州菜做得相当好吃,村里几乎没有饭馆,附近建客栈的建筑工人、包工头、司机、游客等等都会到他家来改善伙食,中午异常忙碌,我倒觉得为在这里经商的人提供外卖服务倒也不错。

        在此地多次调研的年轻学生经验也丰富起来了,跟我说,找到一个值得买入的古宅,“也是要靠运气和缘份的”。老房子大多产权复杂,往往一个大家族中的多个人共同持有,就算是买过来,也不得过户,只是签订协议拿到房产证和土地使用证。年轻人不爱住老房子,在村里走,可以看到很多新房就沿着老宅的边墙长出来,泾渭分明,人住在新房里,老房用来堆杂物。过去人们总想着办法把家里有价值的构件能拿去卖个好价钱,砖雕木雕呀石墩呀格子门窗呀雕花横梁呀,现在也看到古宅的价值了,开始主动花钱修缮保护。再不保护就迟了。精明的商业买卖,至少是老宅子保护的福音,很多人都说这是好的。村里退休的老教师,自发地手绘了完整的村庄老宅分布地图,几年来用小数码相机一个一个把它们拍下来,冲洗,归档,标注文字说明,厚厚的几本档案资料做得相当仔细。他跟我慨叹,如今有些都已经消失了,徒留照片。我按照他指的路走到村外的山里去看了那座明代的石桥,杂草丛生,非常有古意。

        Z不是个夸夸其谈的人,这也出乎我的猜测,所以印象也好。他也低调务实,整个繁冗的民间手艺展览以及讲座,事无巨细都他一个人亲历亲为,有天晚上他请来的乐队在安徽大学的艺术学院剧场里演出,他上台说了几句简单的开幕辞就匆匆下场,言语里还听出挺紧张的。此前我们一起吃了个便饭,他因为要赶演出开场前给乐队买啤酒,米饭粒都扒拉在脸上了,暗暗好笑。没待我问,他就坦言有时候也会怀疑到底会给村民带来多大帮助呢,就算平日里跟村民们的沟通,都不是特别的紧密。去年是他的低潮期,后来好在有Mook书做出来了,还有这个展览,算是交上一个作业。印象深的是展出的农家竹具,有经年使用的气息和痕迹,面对这些朴素的器物,会很切身感到手艺是应地制宜,它的作用也是朴素的——无非就是使用。

         此行所见多是执着的人、术业有专攻的人。比如研究古建筑的、收集乡间民艺的、编织竹艺的、刻木活字的等等,即便是应邀而来的乐队,也是使用乐器的手艺人呀。这也是这两年迫切地感到自己浅薄的地方,我对很多事物都有一种原始而由衷的热情,但是很惭愧,也并不算是个有一技傍身的人。

        回来继续看kindle里的汪曾祺全集,哦,原来我所去之处,汪老也是写过的了。祖国大好河山。

  • May 3, 2014

    慢人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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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人做什么都是慢慢的。是呀,连两年前冬天买的库切的《慢人》都还没有开始看呢。连睡觉每天都要睡足10小时候才够。但是因为这是春天,所以慢一点也是可以原谅的吧。现在似乎睡觉前三不五时“不洁的焦虑”也被遗忘好久了,黑甜一觉就到大天亮。这么说来还真是一个好春天。

        慢(懒)人假日常常都是饿到迫不得已时才想办法去吃。电影《天水围的日与夜》里,贵姐和张家安母子朴素的饭桌上,每顿基本都是黄绿两色两个盘子的搭配,黄的是蒸蛋羹、煎荷包蛋(一人一个)、炒鸡蛋,绿的则是最普通便宜的炒油菜,偶尔会配一碗烧冬菇(上好的冬菇一朵就能盖住一整碗白米饭,头天没吃完,第二天饭桌上再热了留给张家安吃),但是餐餐都吃得认真耐心,餐餐都好味,都健康,都没什么不知足。贵姐和阿婆在超市买鸡蛋,只懂煎鸡蛋的阿婆说上次才买这么快又买啊?贵姐说,“有时候可以炒蛋嘛,炒蛋又可以炒虾仁,炒叉烧。小时候习惯了,没什么菜好煮,我妈最厉害,炒几只鸡蛋,煮什么都好。”导演许鞍华说,这些都是香港普通人家的经典吃法,是穷人的生活技巧,让简单的鸡蛋在饭桌上变化多端,蒸蛋、荷包蛋、青豆炒蛋、虾仁炒蛋、豆角炒蛋……她在天水围认识的家庭主妇们,每天都会研究怎么用最少的钱做最好吃最有营养的菜。

        想到这段情节,是因为慢人自打老爸打道回府以后,一次买十几个鸡蛋已经买了有四、五次了,鸡蛋消耗得前所未有的快,自然也是懒人的福祉,懒人也同样是用白煮蛋、煎蛋、西红柿炒蛋、西红柿菠菜蛋汤变着法填肚子。

        最近跟着菜谱还学会了做大酱汤,里面放洋葱、豆腐、土豆、大虾、贝肉、金针菇、西葫芦还真是丰富多彩,如法炮制,用第二遍淘米水烧汤以及出锅放蒜末果然是秘诀。 

        5月4日(村上春树式)后记:大酱汤还是太厚了。打算以后炒肉菜的时候配西红柿菠菜/丝瓜蛋汤,炒素菜的时候再配大酱汤斯密达。说到从老爸那里学来的烧鱼的秘笈,那还真是非同寻常。吃完带鱼再喝一小碗丝瓜蛋汤,感觉就像从沙尘暴的中心来到了南方青石板的雨巷。

  • May 3, 2014

    茱莉小姐和字母表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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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号晚上去看英国女导演Katie Mitchell与伦敦奥运会开幕式视觉总导演Leo Warner执导的《茱莉小姐》。刚出地铁站便赶上暴雨的一丁点尾巴,所幸看预报带了伞,但妹想到校园里淤积的雨水水势浩大,黑水把我崭新的、头天才只穿了一次的亮瞎眼的nike透气跑鞋弄得很脏很脏,袜子也湿了前半脚,只好在讲堂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悄悄地把脚塞在座椅下边使劲睁大眼睛看剧(坐得太远了差点看不清)边晾袜子。。

        去之前没有看任何资料和背景介绍,以至于多少算是深感震撼,过后仍然在心里回味了好久。它的别致之处,是把现场的戏剧表演直接、实时地在大屏幕上生成一部电影的并行形式。6台摄像机互相协作,远景、近景、局部特写以及不同场景切换,3位主演除了表演,也承担着布景、布光的工作。而在大屏幕上生成的电影,因为演员细腻的表演、精致的道具和构图,几乎快看不出是在方寸的舞台上拍摄而成,而非常接近于“真实电影”和真实场景。

        厉害的还有布光,灯从舞台上的窗照进屋内,从黄昏到白昼日夜交替,在电影中的呈现便也几乎“以假乱真”,效果上简直就像是自然光。还有各个层次的拟音,印象比较深的是屋外人们庆祝仲夏节的市声、杂乱的喧嚣声、伴舞的手风琴音乐始终隐隐约约不绝于耳。一次成型容不得NG和事后剪辑的实时电影,将舞台上演员在背人处的表演放大了,也可以看到这一切的完成全靠台上9个人,复杂却忙而不乱,演员的走位、摄像机轮换的机位和时间把握得相当精准。

        而坐在台下,则几乎也是同等的紧张和忙碌,眼睛深感不够用。这是一场演员的表演,也可以说是摄像机的表演。而我只恨坐得太后看不到更清晰可感的细节。这样的剧,反复多看几次都心甘情愿。

        开篇女佣克里斯汀充满诗意和孤独的内心独白,是借用丹麦女诗人英格·克里斯滕森那篇著名的诗作《字母表》。克里斯滕森从数学以及法国作曲家梅西安、美国语言学家诺姆•乔姆斯基的作品中得到写诗的灵感。《字母表》就是她运用了斐波纳契数列的形式,完成了从字母a(abrikostraerne,杏树)到n(nat,夜)的一组序列。在斐波纳契数列里,每一个数等于前面两数之和,例如0,1,1,2,3,5,8,13,21……它在音乐和诗歌中都有类似运用。克里斯滕森在《字母表》中,第一个字母写了一行,第二个字母两行,第三个三行,第四个五行,以此类推。

        原诗每个章节皆以首字母相同的名词构成,由于英语与丹麦语的亲缘关系,该诗英译尚能在很大程度上保留这一特性。《字母表》是一首诗,也是一部诗集。第一部分的一行占去一页,第二部分的两行亦占一页,此后纸上诗句逐渐增多,连同诗中那些黑色的词汇,如化学物质、可以疯狂蔓延的蕨类、死,令读者的压迫感不断戏剧性地增强,一页高过一页。“枪存在”,“枪和悲号的女人们,挤满 / 如同贪婪的猫头鹰存在”。到了字母h的部分,则出现了“半死”和“饥荒”。此后虽也有“爱存在”,它带来的悲伤却多过温暖。继而“原子弹存在”,长崎的死者,“氢弹存在”……“没有更多 / 可言;我们杀人 / 多过所知 / 多过所感;没有更多 / 可言; 我们仇恨;没有更多……”(这段内容是网上看来的)

        找到了王翀导演节译的克里斯滕森《字母表》。如此充满严格的形式感的诗作(读起来博物学的名词一个一个从口中蹦出来的感觉还真是很动听呀),倒和同样讲究技术和形式感的戏剧殊途同归相印成辉。从天津大剧院的微博上借用几张图片。

        克里斯汀沉默,少言,当独白的时候,才窥探到她敏感的内心世界。借摄像机的镜头,近距离地观看她做家务的一举一动,利落,如行云流水。后来看舒行在微博上写到《流浪记》中呆在厨房中的田中绢代,“沉思,凝望,而后背转身擦碗,扣碗,再擦饭勺,摆好。这一系列动作,真如泰戈尔说的:‘女人,你在料理家务的时候,你的手脚却歌唱着,宛如山涧溪流歌唱着从卵石中流过。’”她的友人在下面留言,引了一段张贤亮描写女人劳作的文字:“她的动作有条不紊,而且有一股被压抑的生气。这股生气好像不能在她自身表现出来,而只能在经过她手整理的东西上表现出来似的。……她灵巧的手指触摸在被子、褥子、衣服等等上面,就像按在音阶不同的琴键上面一样,上房里会响起一连串非常和谐的音符。”

    《字母表》

    英格•克里斯滕森(王翀 节译)

    有杏树
    apricot trees exist
    有凤尾草
    bracken exists
    还有黑莓,黑莓
    and blackberries,blackberries
    有溴气
    bromine exists
    还有氢气,氢气
    and hydrogen,hydrogen
    有知了,苦菜
    cicadas exist,chicory

    chromium
    柑橘树
    citrus trees
    有知了
    cicadas exist
    知了,雪松,丝柏,小脑
    cicadas,cedars,cypresses,the cerebellum
    有鸽子,梦想家
    doves exist,dreamers
    还有玩偶,有杀手
    and dolls,killers exist
    还有鸽子,和鸽子
    and doves,and doves
    阴霾,二恶英,和时光
    haze,dioxin,and days
    有时光
    days exist
    时光和死亡,还有诗
    days and death,and poems exist
    诗,时光,死亡
    poems,days,death
    还有花园,园艺学
    and gardens exist,horticulture
    老树苍白的花,平静得
    the elder tree’’s pale flowers,still
    就像沸腾的圣歌
    as a seething hymn
    有半月
    the half-moon exists
    半丝半缕
    half-silk
    还有整个日心的阴霾
    and the whole heliocentric haze
    梦见这些专注的大脑
    that has dreamed these devoted brains
    命运和皮肤
    their luck,and human skin
    有秋天
    autumn exists
    有回味和回想
    aftertaste and afterthought exists
    有隐居和天使
    seclusion and angels exist
    有寡妇和麋鹿
    widows and elk exist
    有所有的细节
    every detail exists
    回忆,回忆里的光
    memory,memory’’s light
    有晚霞,柳树,榆树
    afterglow exists,oaks,elms
    有翠柏,平等,孤独
    junipers,equality,loneliness exist
    有绒鸭,蜘蛛
    eider ducks,spiders
    还有醋,和地府
    and vinegar exist,and the afterworld

     

  • Apr 20, 2014

    八通模式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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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旦通晓了八通模式,你几乎很难再从你的行为习惯中永远把它格式化。

        用简单的一句话来形容,八通模式意即“抢”。或者与它同义的“急”、“挤”、“占”之类的。

        自从携带有八通模式的基因之后,我发现它使我在其他的地方显得特别的鹤立鸡群。比如我等着乘坐洋气的五号线、十号线,在那里都有一层额外的安全门,人们都不紧不慢地自然站成两行队(不像在八通的始发站,始终没有装上安全门的敞口有时可以被见缝插针的人挤出四排来),可是在排队的时候,我也下意识地总想站在第一个,别的等车的人都不像我,都是那么闲散,至少看上去。即使排在第一个也不可能有座位啊——毕竟很少在起点站乘坐地铁。可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心里就是急,就是想在当下和此后的人生那些要排队的时刻都能遥遥领先,总是能永远站在第一个。

         这种紧迫感是唯有在八通线才能被熏陶和培养出的。在这里,换乘地铁的人永远都是像出大事似忽地就跑&赶起来,有时候希望他们别这样制造紧张空气,可这希望就像期待手机屏幕永远也不会有划痕那样渺茫。 

        每当你从一号线来到八通线的始发站,你会发现,当一号线地铁即将缓缓进站的时候,人们的脸上就开始显现出较量的神色了,当然这很微妙,只有懂的人才能看得出来。待车门打开,人们便开始蜂拥地走动,但是不知道从哪一刻起,这个节奏就被第一个跑动起来的人破坏了——于是立马就有无数的人开始争着跑起来。你心里好急,为什么大家都要跑,同时你也开始跟着急不可耐,又不知自己到底为什么急不可耐。

        在八通势力范围内,很多时刻都是挤的,连机场大巴不是在始发站上车有时都会没有座位。

        但是,相比于燕郊,这里也许有如天堂吧。至少居住在这里的原住民是非常骄傲自豪的,攀升到不可思议的房价让他们心里特别踏实,这里新装修开业的房产中介连锁店可是比便利店多得多。据我有限的认识,人们财大气粗的架势比过去也要崩坏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