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pr 17, 2014

    第一场春雨 - [草木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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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开始看是枝裕和《回我的家》,做为具有“侯孝贤性”的这一类电影(他曾说过“侯孝贤有如我另一个父亲般的存在”),都是放在电脑里不怎么舍得看完的。周末看了第一集,非常舒心,人生的轻喜剧,像是《横山家之味》的姊妹。有趣的是这里面的阿部也叫良多,不过比那个良多要趣怪一些,不是执拗沉默人生处处慢半拍的苦闷中年,同样的是笨手笨脚(长得太长也实在没办法),在便利店买驱蚊剂也被店员同情地追出来说再拿一个吧,这么大的个儿不够用。

        这个良多遇事退缩,不爱担责任,有那么点得过且过的意思,生活工作上都是,因此显得有点窝囊没本事,被同事背后叫软蛋、好好先生,被年轻下属轻看取笑。父亲曾想给他取名“大地”,母亲怕取被人踩在脚下的名字将来会没出息,没想到“结果还是没啥出息”。但他自有人生哲学,“我用我的方法战斗着呢,只是战斗方式不一样。”

        剧中长野县的风光非常美,以前看过一部改编自乙一的短篇小说《CALLING YOU》的纯爱小清新电影《只有你听见》也取景于这里,必然地也截了很多图。刚好这几天在读安西水丸的小书《常常旅行》,里面就有一篇写到长野。

        他去的是长野县的安昙野(也即松本平原),“沿途风景真是旖旋秀丽,离开东京后一路深绿浅绿”。安昙又写作阿昙,这样的地名在日本各地都找得到,因为它原本是“海神”的名称。随处可见路旁保存良好的道祖神,数量多到令他惊讶。还令他意外的是此等观光盛地的特产竟是山葵,若非这样水质清澈之地,也种不出来山葵。

        信州(长野古地名)的安昙野位处北阿尔卑斯山脉断层,“北阿尔卑斯山地区每到五月,总会笼罩特有的霞雾。如果眼前有一大片油菜花黄,搭配山麓青翠的新绿,再眺往隐藏在云雾后方缥缈崇高的北阿尔卑斯,就算得上是人间奇绝美景。”

        他参访山葵农场,“一走进去,只觉得满园绿意,流过山葵田的潺潺流水则清澈无比。农场主人招待我吃刚拔的山葵做成的面条,新鲜生猛立刻呛得我涕泗横溢,全身毛细孔却畅快无比。。经过芥末打通全身筋脉,我突然感觉安昙野清新无比的空气在我全身毛孔中流动了起来。。”

        说到油菜花黄搭配山麓青翠,这一阵子每天出门坐地铁的路上倒有唯一一处相当于此种的好看景观,棣棠+柏树。这几日泡桐的存在感非常强,干褐的树枝上遍开沉重的小喇叭状的浅紫色花朵,香气扑鼻,直到萌生出翠绿的叶子。单位楼下白杨树旁一株桑树,结满了逆光看仿佛毛刺刺的小桑葚。又去了朝阳公园,月季含苞,金银木已经开花了。三天前的这里杨絮飘飘雾(污)气蒸腾,感到春日里初生小叶的各种植物站姿特别秀美。搬来的书市明显少了以前那种混不吝的气势。买书买得也有点厉害。今天第一场春雨,雨在叶子上留下一些泥痕。久坐感到冷。

  •     昨天总算睡得早,今天睡到了10点,身体非常舒适。

        是脑补着多萝西、华兹华斯和柯勒律治的三人关系睡着的。脑补的剧情当然没有史实基础,也找不到太多的史实,但多萝西的字里行间实在是太让人联想。它也是这两天早早上床夜读的动力。

           《格拉斯米尔日记》让我赞赏的,是多萝西字里行间高度的简洁、凝练、诗性,但这种有节制的、简练的语言里却又透着丰富的内容,让寻常而凡琐的日常生活不时闪现一下小小的光。俭笔所营造的立体的可想象的空间,近似于留白给人的余味,这恐怕也是受读诗写诗潜移默化的影响,冰啤也说“少即是多”。如今还是这样的文字令我着迷。兄妹情深得不可思议,看到结婚之后的部分,竟也产生了玛丽是多余的入侵者的隐忧。也在脑补他们当时的社会地位、生活来源,当初华兹华斯接受900镑的同学遗赠,为数也不算多,家里的开销不俭省,有佣人、能时常外出长期旅行、出入租马车。也许1798年出版的《抒情歌谣集》已经让他们有了名望。日记的主要内容,是风物、季节交替、头/牙痛、睡眠不好、身体不适、阅读(很多的莎士比亚和坎特伯雷故事集)、做家务、散步行走、写信、盼信、邻里往来、喝茶吃饭、威廉写作的焦虑。 她的感触和观察细腻,有时威廉外出逗留稍久归家,看她的日记,会再走一遍她走的路、看她的新发现,或者根据她日记的讲述把某个意象和情节入诗,威廉的很多诗也是兄妹俩在一起改的。好在多萝西写下了几本日记和游记,也不算在哥哥的光辉之下遮蔽了自己的才华。

        日记末尾,兄妹俩(1801年7月9日)动身经伦敦、多佛去法国加莱,没讲缘由,逗留了一个多月,应该也仅限于停留在加莱,日记也中断了这么久,人物呢出现了安耐特和卡罗琳,他们经常一起在夜海边散步,遥望着对面英伦岛黑色的轮廓。回来后华氏便跟玛丽结婚了。过几日无意中翻看新买的《闲话大小事》,里面有篇《逃跑者柯勒律治》,原来这趟远行是去看华氏的初恋情人和他们的女儿。这才醒悟安耐特的名字在日记前面是出现过一次的,华兹华斯跟她通着信。安妮·法迪曼写柯勒律治的这篇,大概是看了柯的传记,颇为有料,比如华氏责怪柯氏“扰乱了他自己的智力与道德天赋”,根据多年来接待柯的不堪经历,他曾劝告一位律师朋友不要邀请柯到家中去住,这件事导致了柯“极端压迫的痛苦”。妹妹的日记里倒看不出,反而是真真切切待之如手足一般,那么浓烈的情感依恋(朋友式的)也是真的。那是三人间友情的青春期。

         “他们之间的友谊后来被情人间悲伤而激烈的争吵中断了”(俩人产生嫌隙大约是在1810年),在网上怎么都搜不到更为详细的关于决裂的史料,只好买下两本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出华和柯的英文传记,都是100多页不算厚,因了这颗按捺不住的好(ba)奇(gua)心,十分期望能慢慢啃完。

        早起看了一个多小时的资讯,安西水丸去世,心中有点难过。想到之前看村上小集里摘抄过他们的对谈,遂上博客来翻。于是写下一篇新日记。当然也是受格拉斯米尔日记的触动。

        中午出于蛇吞象的心理把书架上所有的自然随笔和旅行游记抽出来,单独归置在茶几上,恨不得这几个月内都好好啃完。这样翻拣也是非常有意思呀。

        慢慢来,每一本新书待我看完之后,神性的光辉都会从其身上散去一些。

        迟迟写不出来日记的最大障碍是每次都像见到多年不见的老友,我眷恋地拉着她的手,恨不得把一腔没说出来的话说个不休,以至于“想要痛定思痛般”的长篇大论总也没有大块的时间好好写完,变成越堆越多灰色的“隐藏”。那么就这样一点一点不定时地挤出来也未尝不可呀。

  • Nov 1, 2013

    沧州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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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意想不到地去了趟沧州。

        与20多年前从厂里迁走的老同事联系上,爹地很是高兴,尤其是在成都游玩期间,几次接到对方催问的电话,有那么一些被重视的贵宾感,更加期盼此行。此前第一次通话,互聊近况身体,再无其他,旁听完对话,我跟着也有些悻悻,只不过都未挑明。过几日,Z叔叔又来了电话,道原委,原来彼时家中有亲戚老人过世,不便三两句讲明,眼下丧事已办完,“我jie*fang*了,你快来吧。”爹地无比地释怀,“我一心想去看看你,就差你这一句话啊老Z。”我怪他说话太直,内心活动不必全说。他说我想得太复杂,多年同事无须见外。

        沧州比县城好些,但以市来衡量又略差一等,马路宽敞,行人稀少,高楼不多,没有CBD、Shopping Mall。感觉到底是华北平原,最不缺的好像就是地。当然地价也并不便宜。另一位跟Z叔叔前后脚从厂里调至此地的L叔叔尚还住院,开车来接,接至Z叔叔家,没上楼,4楼于他上去也困难,约好第二天再陪我们玩。Z叔叔反复交待他量力而行,不要逞强。在火车站受了点风凉,患肺气肿多年的Z叔叔也戴紧口罩,上楼一步三缓。

        不成想Z叔叔家的T阿姨见着我,想到母亲,非常动感情,抱着我哭,好长时间也不能平静,饭也不能去做,陷在沙发里缓神,仍静静抹泪,盯着我看。这令头一回见面的我有些手足无措,心里也泛起酸楚。也足以见得父母那一代的当年情。这个装修简单的套房,当年从厂里搬过来的手作家具依然没有淘汰,爹地还能说出写字台当时缺了的一块木板是怎样找来的、怎样帮着上漆。也头一回得知了当年的母亲在朋友间被昵称为“宁子”。母亲的离去,我又离家多年,让我跟她的同辈友好甚至母系家庭的关系变得愈见稀薄。我像是捡漏,关于母亲的一切只言片语,于我都弥足珍贵。晚上T阿姨做汤饭,揪棍棍面的手法非常的西北。她说年轻时是母亲的闺蜜,同是从乌到厂里,所以比较合得来。母亲在我记忆中永远是照片上皮肤白皙温柔相向的那个模样,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她容颜老去该会是什么样子。一个始料不及也有些刺心的“失误”。

        次日L叔叔又从hospital出来开车载我们逛,所去大多是沧州地标,仿水立方造型的体育馆,中心广场上的巨大铁狮子雕像,差强人意的植物园,以及林荫路两边的沧州名人铜像(仔细看年谱,也不全是沧州本地人)。L叔叔非常热情,深为本地风物自豪,几次三番催我“闺女,把这拍拍。”我也只好像交给老师检查的作业一样听话地拍几张。他快走了几步,身体就显得吃不消,糖尿病、心脏病,再加上肺也不好,呼吸沉重,面色发红,身体跟不上心气,他屡屡跟自己置气。Z叔叔此前也觉得气短,早早坐在长椅上休息等我们。这一趟游玩非常揪心,提早结束。

        黄骅冬枣是此地特产,个小,脆甜,街上大红字招牌的专营店很多,走前在小店里买了15元两斤的鲜枣,店家都把它们冷藏在冰柜里。老的小区里随处可见柿子树挂满了枝干,奇怪的是也没人摘,可能见怪不怪。在植物园还看到了西府海棠和另一种海棠的果。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就感觉到空气极为不好,陷入灰扑扑了无趣味的世界。

        对河北的印象也止于此。大约十多年前还去过一次石家庄采访,写的文章至今记得,《我给世界冠军当陪练》。那时到中青不久,不甚有采访经验,挖不开对方的口,也许有领导在旁,朴实的陪练队员说话像背书。如果换现在肯定会把这个题材做得很好。老人们记事的时间轴通常都是家中或者国中发生的大事,我的时间轴则是那些采访过的人和写下的稿子,每每想来觉得对这个社会发展也都没甚价值。  

  • Jul 26, 2013

    生死(二)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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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么回看起来,最近老做梦,不知是否跟清明节有关。

        先是4月6日(好在写了一半的日记都在这里)早上梦见回到了小厂,在语录塔下车,迎面弟骑着自行车过来,妈跟同事并行,也朝着我的方向,老爸从电影院旁一堆人当中起身出来。我身上背着双肩包,重重压身,心里在想这些年自己的所得。这么描述出来似乎充满过于直白的隐喻,而且显得做作,但梦里确实是此般情境。也似乎心里有一点酸楚?记不太清了。不过,无限接近于故乡的心情,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呢。

        14日早上的梦,我在一个叫做湖村的地方,春尽江南,鲜花匝地,大队的人马,都把自家种的鲜花剪了,铺在这行走的一路上,像是伍德斯托克音乐节那般很有仪式感的集会。妈在林间小路的另一边,在拥挤的人群中她用目光找到了我,但又不好意思感情直露朝我挥手做欣喜状,只用眼神盛住她的安心,我能感受到她敏感的克制,心里想不通我们怎么有些生分了,此前我们不还是手臂挽着一起走路,也互相说过那些感情的小秘密吗。

        还有一次是5月在斌那里。也是在人来人往的市集中,我一抬眼(想必是眉头紧皱的那个表情),怎么发现眼前这走来的人面目如此熟悉,熟悉得一时脑中一片空白——大概原子裂变的瞬间就是这感觉吧——原来是久久久久不见的母亲。她却视我如陌生人般面露异色,我大哭。然后不知过了多久,下一幕又切换到我跟她一起翻看手机里拍的多多的照片,就如同有天晚上跟斌一起翻看时的情形。

        把这些梦拾在一起,发现她对我始终淡淡的,若即若离,而我对她,则满心全是“求不得”的苦涩和难过。临走的当天,预报有大雨,和爸、斌还是一起去了趟燕儿窝,大风卷着沉沉的黑云,三面的杨树刚刚生发出新绿,枝干还细。梦总算停住了。可是,又怀着一颗私心,唯愿就在梦里,心里苦,却又幸福,在着,让我恍如处在人生实境。

        始终记着《Grey's Anatomy》里有一集,Christina在抢手术和陪伴母亲发病的小女孩之间选择了后者。她给女孩打预防针,讲起亲人离去的感觉:“如果你妈妈不在了,你会百感交集,首先你会觉得,你本来能帮她更多,但并不是那样,你已经尽力了,记住我说的,你已经尽你所能了。心会很痛,每次想她时都会痛,但随着时间流逝,伤痛会逐渐减轻,最终你会记得她,但只伴随着淡淡的忧伤……”的确如此,痛苦在随着时间变稀释变淡,但对母亲终生的想念,那种如同幸存者站在黑色深渊边缘,面对永生的黑洞一般的残缺感和失去感,不能想,一想就是椎心。

        在《我们拿爱情没办法》这本书里,陈村和史铁生有一篇对谈,虽然陈村的提问有些不着调,话头跳来跳去,但是史铁生还是用极认真的思考来回答死和生的问题。达不到他那样豁达的高度,但是被他的生死观所震动。他说,死是一个更广阔的存在,道家说(死)就是搬一次家而已。我们都是从死中来的,“有生于无”。死不是一个绝对,因为既然我们曾经是死的,然后有了生的继续,那么凭什么说那个死就是一个永远的完结呢?一个具体的人死了,可生命的消息是一直存在和流传着的,没有减损,所以很可能不是我们的肉体承载着一个灵魂,而是灵魂一直都在那儿,它在定制好多肉体(这个说法似乎跟佛家的轮回有些相似处)。死从我们生下来就在那儿惦记着我们,大家都知道,可不接近它时谁也不把它当回事,其实这是多大的一件事啊,不是人的最大一件事吗,它是必然要到来的。我们有幸同时体验着生和死,一半生,一半死。

        想起几个月前参加过一个展览,德国策展人谈到展览最初的题目,“吃·爱·盛·死”,但他考虑到中国人可以谈生,忌讳谈死,后来还是把题目改了。这其实,也是我迟迟不能更新博客的缘由。这些感受,写的时候也迟疑,可如果不写出来,之后的新文字也难以为继。迟疑变成横亘在心头的一座山,不花勇气翻过这个山头,好像始终不能翻开下一页。

        正是因为现在感觉很幸福,所以对“不幸”的戒备和隐忧,不可否认也在同比增长。或许是年纪渐长,对自己的认识,从“无所不能”渐渐变成了“有所不能”;也或许是因为母亲离去得太无征兆,当时我们毫无准备。而现在这样的心情,又似乎太过于神经紧张了。 

        几个月前,偶然看了琼·迪迪恩的《充满奇想的一年》,是因为孔亚雷对她的激赏:“看她的英文,你就能直觉到:为什么这是文学——这才是文学。”这是一本“失去之书”,非一生中的至爱无以写得如此细腻,看她细细的描写失去伴侣之后的悲痛、打击、迷失、自怜、无能,直视自己的内心(出于无知觉、潜意识的自救和探索,甚至还从学术和资料的角度分析了丧失亲人的悲哀的本质),非常丰富详尽的意识的运动。我好奇她是怎么保存下来这些记忆的,也许写作正是一种对自己的艰难而又必要的治疗,“是否只有通过做梦或者写作,我才能发现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而我也喜欢这段话,她的一个朋友在当年她母亲去世后写给她的信,“原是马利诺会牧师的他准确地感知到我的感觉”,他写到:“不管我们是否做好了准备,不管我们有多少岁,(父母的去世)会动摇我们内心深处,引发一些让我们吃惊的反应,还可能唤起一些我们认为早已遗忘的记忆和情感。这段难以预料的时间人们称为哀悼期,这个时候的我们就像身处一艘潜水艇,静静地躺在海底,感觉着大洋深处的潜流,它们忽远忽近,和回忆一起扑打着我们。”

  • Feb 6, 2013

    北方和南方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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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傲慢与偏见》里,“她们(彬格莱姐妹)出生于英格兰北部的一个体面家族,她们对自己的出身记得很牢,可是却几乎忘了她们兄弟的财产以及她们自己的财产都是做生意赚来的。”(P16)这是当时普遍的阶级心理,经商做生意的北方人赚来的钱在世袭贵族眼里不免都带着铜臭味,因此彬格莱姐妹不愿意正视它,并且高傲尖酸刻薄惯了的她们也很乐意与像吉英这样温柔娴淑的“甜姐”攀交,因为她骨子里的好教养让她们发自内心地感觉舒服。
        而伊丽莎白的舅舅舅妈住在伦敦天恩寺街,“经商的”“那里是吉普赛街”(彬格莱小姐在饭桌上不屑地谈论着),街区当然就预示着身份,因此就算舅妈的老家与彭伯里庄园邻近,同在德比郡,可“我和我认识的人都没幸跟那家人相交,我们的社交圈很不一样。”

        2、盖斯凯尔夫人的《北方与南方》,是直接地将工业发达的北方与田园风情尚存的南方对比,19世纪工业化引发的诸多变化和冲突(信仰、价值观etc.),背景是工业革命时期的北方小镇米尔顿。下了一个四集BBC迷你剧版,看完感受也甚多,甚至有些狄更斯的味道,社会图景和世象的展现,手笔好大,厉害。盖斯凯尔的见识来自她的经历,彼时工业革命时期的米尔顿,工会制度已见雏形。Mag在两个阶层间穿针引线,预示着南北观念的融合。Mag信里的这句最生动,“这里如此冷漠残酷,哪里都有矛盾和刻薄,我想众神抛弃了这里,我想我看到了地狱,它是白色的,雪一般的白色。”

        3、那种深沉的土地情感。
        《霍华德庄园》里,Wilcox太太听说Margaret 姐妹们要搬离伦敦自出生后一直就租住在那里的伦敦房子,她的表现忽然之间超乎寻常的夸张、激动、吃惊和不安:
        “啊,真是晴天霹雳。我从心底可怜你。我不知道怎么说了,真可怕,噢,好可怜的女孩。”(That is monstrous.Oh,I do pity you,from the bottom of my heart.I had no idea this thing was hanging over you.How dreadful.Oh,well.Oh,you poor,poor girls.)
        “当然,我们喜欢那个房子,但那只是个普通的伦敦房子,我们应该很容易就找到另外一个……”
        “不,在这世上不是,不是你出生的那座房子,你再也找不到了,可怜的女孩。”(No,Not in this world.Not the house that you were born in.You'll never find that again.Poor,poor girls.)
        而她在乡下的霍华德庄园,是战死在印度的哥哥留给她的,从小她就生活在那里。“霍华德庄园有棵栗子树,有些猪牙镶在离地四英尺的树干上,是乡下人很久前镶上去的,他们相信如果嚼一块树皮,就可以治牙疼。”

        她也谈及对伦敦的看法。“我们都不喜欢伦敦,那太……让人觉得不稳定,不长久,会和房子一样总倒塌……”“真恐怖,他们建的公寓也一样,我实在不明白,人们为什么会住进去。”

        她被刻画成一个“相当古老的式样”。比如在Margaret 家高谈阔论的午餐餐桌上。
        她:“有这样的仆人真幸运,想必你已经发现在伦敦很难有可依赖的仆人。”
        甲:“是的,很难,都和我们一样不可靠。我们无法指望他们听得懂激进的讨论。”
        她:“我们从来不在霍华德庄园讨论,除了也许会讨论下运动。”
        乙:“可是你得这样。讨论会让屋子里的气氛活跃。”
        她:“你也许会嘲笑我的古老思想,有时候我想,让男人去讨论和行动会比较好点。”
        丙:“但是那样我们就没有投票权了。”
        她:“我只是庆幸不用给自己投票。”
        
        汽车马车在街上并行,蒸汽火车开始四通八达,农业社会的传统慢慢被工业化背弃,矛盾显现,那些有着古老英国土地情结、田园趣味的贵族们的生活方式和观念都受到现代化的冲击。电影想表达进来的东西很多,可惜有的穿插太生硬,整个片子气氛怪怪。

        4、在艺述英国那里看到的L.S.Lowry的画。
        生长于工业城市曼彻斯特的画家,自然画的都是城市环境、工业景象,灰蒙蒙的天空、“英国色”(不饱和色)、烟囱、工厂、雾霾、污染、火柴棍般的底层人,用他的话来说,是“将工业化场景置于艺术家地图上”。而这种受印象派影响的画风,“真实地描绘了盖斯凯尔夫人笔下《玛丽•巴顿》(背景正是曼彻斯特)的英国北方生活。”

  • Jan 22, 2013

    第一名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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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终无记名投票优秀员工。毫无悬念地,得票最多的是她。
        她的工作琐碎无趣,磨练耐力。除了份内的流程工作,几乎还承担了部门领导的绝大多半工作——盯流程、抓进度、各种奖惩/规定的上情下达、记稿费、催选题、收罚款、整理单据——除了不看稿。我们都说她才是编辑部真正的灵魂,“隐形的副主编”。哦,对,还有额外的一项:大头儿情绪晴雨的实时汇报表。
        也许正是因为从辛苦的发行底层来之不易得到这个文职,所以她的努力显得小心翼翼,她的热爱显得情真意切。比我们任何人都。
        以整个行业的标准来看,她都非常胜任她这个职位的工作,并且做得非常出色——工资又低,又得在大头儿面前低眉顺眼,忍受她喜怒无常的性格和时不常额外私事的指使——短时间内能做好一件事不算什么,难的是长年始终以同样的态度在做这件事。我们有时听到这些恼人事也替她抱打不平,可是从没听过她抱怨。就算主动说起,她也是带着笑,非自嘲,也非撒气,就那么跟我们说说。
        看不出她对谁特别的亲好,她不站队,对谁的态度都一样,比如受我们之累给帮忙递快递、订饭、拿饭、跟领导请假、填单子、签字等等等等。就算是对大头儿,抑或是别的什么“关键”人物,也不使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那些花架子(有的流程会因为位置的特殊,说多少、跟谁说、怎么说,都搞得像是煞有介事的权力寻租)。她老实,没野心,谨小慎微。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愚钝,她对人的看法有她自有的拿捏得当。比如说起大家普遍不喜欢的某个人,她也不会有嫌恶或气愤的情绪,只是如实陈述事实,而这些事实往往都是独家又一手的,非常好听。比如你若从她那打探一些“机要”事件,她也基本有问必答,不故作神秘或表面应付。她仅限把她的工作完成得好得让人没话说,不沾染是非。似乎能感受到她对人的宽容以及中庸的处事之道,当然这也是我的揣测。
        可以看得出她很看重这个奖。她的脸红指数与节节高升的得票数开始成正比。唱票快结束的时候,她甚至头更低,人快趴在桌子上了,非常的不好意思,又因为受到大家的肯定,神情中有那么一丝郑重的理应的骄傲——像是小孩子在班级上期待以久的那个公开的奖励。可恐怕没有太多人注意到。这是她自己的大事。大多数人都把它当成走个过场。不过散会时有人跟她并排走在一起,由衷地祝贺她获得1000元的奖金。
        去年其实票数最多的也是她。后来没有公开唱票,被大头儿暗中掉换了包——让部门领导去领奖了。部门领导节后给大头儿送礼,不慎被同事撞见。

  • Dec 28, 2012

    生死(一)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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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前的事了。

        F的父亲过世,Q在知道的第一时间打过来电话时,我正在回家的地铁上。挂了电话,百感交集。不管承不承认,已经陆续到了要面对与己有关的人生死的年纪了。

        Q说电话里F一直在哭,所以很多想问的细节都没出口。我说那我就先不给她打电话了,这会让她更难过,等过两天情绪稍稳定点再打。在这个最痛苦的时候,觉得多余的问候只能徒增其忧。可是换一个角度,来自我们的电话,是不是能够短暂地纾解一下她的痛苦呢?我已经记不清自己在多年前那一刻的感受了。

        电话就拖着接连好几天都没打。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每当想打的时候,就想,再等等,再等等。这使得先前那个过两天再打电话的理由,变成了我缓释自己的借口。拖着的原因我似乎又内心深知。有因为我们之间久久没有通过话、对那份生分的轻微恐惧,也有觉得在死亡面前我能做的太无济于事了的无力感。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破坏力太强大了,不相干的人几乎没法帮上处在痛苦漩涡中心的那个人。

        可是越不打这个必须要打的电话,就越是记着我必须要打这个电话。我越迟迟不打这个电话,我打这个电话的心理成本就越高。而有没有给F打电话,也变成是怕被Q问责的一件事。

        这情形在舅舅住院时也发生过一次。当我在网上搜了很多有关他病情的资料,了解到最坏的情况可能就在不久就会发生,我心里满是对他和舅母的气恼——怎么能这么无知、无所谓,怎么能这么不把身体当一回事。可是在电话里,又能听出他对好转的希望,以及来自血缘的本能的、已经有点让我不太适应的亲切。这一切都让人心酸。他走后,给舅母的电话,也同样经历了如上的这一番心理挣扎。

  • Dec 26, 2012

    四时恩物 - [草木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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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来时就会去翻翻这个网站,有好看的版画、插画、植物、食物(树上的、地里的、海里的)、物侯、民俗、住宅设计,感受到人对季节、自然和生活的不疾不徐、持续有加的爱。看久了都不能自拔,会觉得天下事无大事,唯有人和自然怎么相处才是最重要的(几年前天天用抓虾看订阅的好多爱拍生活小照的日本人博客时也有此感)。

        比如最喜欢的一个时令食物特辑,就分成春夏秋冬这四季的鱼类、贝类和蔬菜、水果好几辑,绘图细腻清秀,很生动,网页的排版也疏朗简洁。反复看了又看很多遍,感慨真是四时恩物啊(而他们把“海鲜”就写做“海の幸”,“山货”是“山の幸”)。细细的一笔一笔绘图的人,恐怕也正是带着这样的心情在做画吧。

        收集于此:

        春天的鱼、贝、海藻:http://www.bionet.jp/2009/04/harunosakana/
        春天的蔬菜、水果:http://www.bionet.jp/2009/04/harunoyasai/

        夏天的鱼、贝、海藻:http://www.bionet.jp/2009/07/natsunosakana/
        夏天的蔬菜、水果:http://www.bionet.jp/2009/06/natsunoyasai/

        秋天的鱼、贝:http://www.bionet.jp/2009/10/akinosakana/
        秋天的蔬菜、水果:http://www.bionet.jp/2009/09/akinoyasai/

        冬天的鱼、贝:http://www.bionet.jp/2010/01/fuyunosakana/
        冬天的蔬菜、水果:http://www.bionet.jp/2009/12/fuyunoyasai/

        鲣节的制作过程:http://www.bionet.jp/2008/10/katsuobushi/

        依季节交替而变化的生活场景:http://www.bionet.jp/category/nakatoso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