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Z:“惜字纸的传统,台湾保留得更好。我以前住乡下的时候,在龙潭有个全台湾最大的惜字亭,是一个小广场,跟篮球场差不多大,最北边是个焚化炉,只要是有字的纸,就得扔在那里烧,不能随地乱丢。为什么这样呢?一是只要会写字的人,就比不会写字的人地位高,不会写字的人一定要把写字人的东西好好地过化一下,“过化”指的就是烧了,烧了以后化在这个世界里。第二,字是圣人使用的,是圣人的教训,不能乱扔。第三,发明字的人是圣人,尊重汉字,等于是对历史的敬畏。”

        Z:“汉字里面有一个内聚的时间性。比如繁体的‘盜’字,下面是个‘皿’,写起来它像个笑脸,它是装水的盆,这个器物绝对值钱的,‘皿’的右上方‘欠’表示人的头人的腿,左上方是水。这个字就表示一个人张着嘴,在流口水,渴望要得到宝物。可是在书写的时候,是先写口水,再写欠,这就有个倒叙性了,可能是基于这样写好看,让它站得稳,只好在时间上倒叙。即使如此,它仍然凝聚了内在的时间性,我们在快速的零点几秒的过程中看到这个‘盜’字,绝对不会放过它,因为它是一个小故事,是个narrative,是个叙事。这就是中国字的认别方式。”

        X:“我在刚开始接受教育时,那时候推行简化字运动,试用的过程中如果觉得不合适,就再回过头把过去丢的繁体字重拣起来。这对我们的影响当时根本感觉不到,可实际上这使得我们最初对文字的进入和接触方式是非常松动的,我们会觉得文字是可以随意变来变去的,它并不具有很高的尊严和地位。当然后来到了文*革,对文字完全不是敬畏,而是对文字开始进行一种霸*权*式的体验了。巨大的大*字*报、大标*语,文字完全是一个工具,而且是一个掌*握*权*力的工具了。它可以治人于死地,完全可以把人淹死,完全是一种政*治*权*力的象征。现在回过头看,中国文字带有很强的政*治*隐*喻和政*治*内容。”

        X:“文字是一个自然进化的过程,它唯一的一个标准就是实用、可行、简洁。文字其实一直都是在简化的过程之中,从甲骨文开始一直就是在简化,直到简化到现在。所以文字好看不好看没有一个标准,它完全是约定俗成的。就像日语,它也算是拼音文字,但它里面有假名、片假名以及汉字繁繁简简地混在一起,可你又不觉得它难看。前一段时间我在美国时,有一个世界维护汉字尊严委员会,当时联合国决定国际官方通用的汉字是简体字,这就引来了很多人的抗议。有人的观点大概是说简化字影响了中国文字几千年以来发展到现在所形成的美和尊严。这句话仔细琢磨很有意思,好像是说中国的文字发展了五千年到现在才形成这种美,到现在就不会发展了,任何改变都是不对的。其实我并不这么认为。”

        Z:“繁体字的字符很多,它看起来承载的信息很多,简体字当然比较少。但不能说繁体字就比较有文化,而简体字没文化。一个繁体字,如果你认识它,那么你就会理解它里面繁复的内容,甚至知道在这个字里面有一些想象和推理的涵义。比如繁体字里‘收获’的‘获’和‘捕获’的‘获’是两个不同的字,前者左下部是‘禾’边,表示与庄稼有关,后者左下部是‘犬’边,表示与兽类有关。你如果认得它,它就变得有意义有价值,你如果不认得,那么也不妨碍你理解这个字,只不过没办法透过汉字去说文解字了。简化以后并不是汉字的审美被破坏了,而是它的意义被缩减了。并不是说只有繁体字才保留了文化而简体字没有保留文化,我们现在所使用的繁体字里面,有上千个字是简体字。”

        X:“实际上这并没影响文字最核心的功能——实用功能,相反使得文字更便于实用了。不过在运用的层面、工具的层面上来说,作为一个文化承载体,汉字简化确实损失了一些功用。通过对一个国家文字的学习,可以了解到这个国家的人的最本质是怎么看世界的。我当初学英文时也有这个感受,会发现原来他们的语言是这样来的,他们是这样看事情的。实际上我也是到了西方以后才对中国汉字的这种象形性、来源、关系等有了更多的了解,因为西方对汉字的理解就是从这些角度入手的,我才发现原来这里面这么有意思。中国人之所以是这个样子或者说中国的文化、艺术之所以是这个样子,中国所有的审美态度、看世界看事情的方法,我觉得都跟汉字有关系。”

        Z:“中国传统的世界里面没有抽象画(精确意义上没有),因为书法就已经是了,虽然它跟抽象画不太一样,但它在某种程度上有一个抽象画的意义在里面。”

        X:“最直接与现代艺术接通的就是抽象画,以及书法中的抽象性。有人说在中国书画同源,我觉得书和画之间真正相同的,不仅仅是它们用笔风格的相同或者行笔的类似,最本质的是它们两者在符号学上的联系。这是我理解的。因为中国人写一个‘山’字,其实他就是在画一个山的画,它们都是同一个动作,这个是非常奇特的,这才是中国文化比较核心的部分。虽然现在的汉字已经是现代汉语了,我们读东西多了很多的维度,但是文字这种抽象性本质上仍然还带着一定的象形性。比如说月亮的‘月’字现在已经简化不像月亮了,但它隐隐约约还保留有那个形象,它还在你的阅读中发挥作用。这些其实就是我们的书写仍然在影响着设计以及看事物的态度。”

        Z:“我大部分时候有焦虑,只要这个焦虑是自觉的焦虑,一定是因为别人说话我听不懂,或者我说话别人听不懂,在沟通上有根本的问题。这个事情已经存在很多年了,最近我太太认为是我耳朵有问题,虽然我承认因为以前做广播,我常年戴耳机把耳朵搞坏了,但是更早的时候,我就已经对文字开始有各种警觉。比如某个人有什么特别的口头禅、某个人话语间有哪些废字应该滤掉,我对这些很敏感。所有朋友我都几乎可以从他们的口头禅去辩认他们,或者只要给我一个写在纸上的句子,看文风我就知道这是哪个朋友写的。这个敏感会让我觉得很多时候文字也许需要干净,但有时候可能文字要有故意的不干净才有乐趣。这是很矛盾的。”
        “我认为中国现代小说,大概从20世纪开始吧,包括鲁迅、余华、莫言等等,大部分人都是在用汉字写西方小说,扑鼻而来的都是西方小说的形式,只有极少的作家写的才是真正的中国小说,比如金庸。阿城也非常特别,他成功之处在于写的即是西方的写实小说、又是中国的武侠小说,《棋王》掌握了这个元素,就非常丰富、巨大。”

        Z:“而且我觉得某种程度上会回到文言。严复所提出的翻译的‘信、达、雅’,怎么理解‘雅’?绝大部分人都说‘雅’就是美、精致,这些都是空话。我到处去查,事实上严复他自己说得明明白白,他认为‘雅’就是要回到文言。他把西方思想介绍到中国,他认为能够表达西方最先进、最深入的社会思想和科学思想的,不是当时他痛恨极了的白话文,他认为那是庶民语言,不是思想,也没有办法传递思想,思想必须用精炼的春秋两汉古文来传递。所以‘雅’的意思是要回到文言文。而且他是一个通过翻译来达成自己的思想改造或者思想复古目的的人。今天如果很多人都能读文言、用文言,说不定透过某一种趋势、工具的改变,会让中国人在下一阶段的思维以及传递思维上有明显的进化。你看现在很多小孩打简讯用的是都是很简单的文言文,只不过他们自己不知道。”

        X:“我很爱看古代戏曲,其实是更喜欢旧本子的那些台词,极其美,它美在字与字之间制造的一种空间。在戏词里其实只有几个字是特别管用的字,其余大部分字都是叮叮哐哐,就像是画国画的‘点墨开玄’似的,是没用的。其实这正是中国文字本身的美,文字拼成的节奏、意象、形式上的一种美,这种美一定是对仗,是有视觉的,它的阅读、文字的特殊性跟别的文字绝对是不同的。”

        Z:“这个讲得非常准确,京剧就是这样的。我自己也编一些京戏,我就察觉到这个。比如说我自己觉得编得好的戏词,信息量太大,观众一眼看上去会觉得很过瘾,他哪一句都来不及记,第一句也好,第二句也好,很密,可是唱完以后他会觉得,哎呀有没有剧本可以看,我就知道这是失败了。为什么呢?因为没有考虑到刚才讲的字与字之间的空间感。一段大概28个字,里面就只有3个字重要,其余的都是为了唱白、节奏感,它们的意义是虚的。”
        “还有一个深切体会,我现在看十年、八年前我写的文章,会发现我那时候用了很多废字,很明显地废话多,罗嗦、无意义,都是零零碎碎的句法。我觉得原因可能在于打简讯(发短信)。我平常打简讯,或者是发很多email,当然要很快很短很准确,所以为了快一点完成,脑子里会立刻形成一个新的文法结构,本来是ABCDE顺着句子讲,现在是DA就完成了。它潜移默化地让我发觉多年以后我的文风变了,是不是变得更好?我不知道,会不会更坏?我也不知道。反正就是变了,我使用语言的速度不一样了。我认为现在的年轻人更是这样,他们的语言系统可能三、五个月就有一次小小的演替。” 

        T:“大造字已停止了两千年以上了,尤其在汉字世界里,已有整整两千年以上时间没什么新字再发明出来,而且应该就一直这样下去直到世界末日,这当然不是禁令,而是自自然然够用了;换句话说,事实真相是我们只反反复复使用极有限的文字,甚至只动用大造字的一部分成果(翻翻《辞海》吧,有多少字你我一辈子没见过它),我们不仅成功地描绘了、记录了、表述了过去这两千年,还打算就这样来迎面对付未来的万年亿年不忧不惧。而在此同时我们并非不晓得,比起大造字时代,过去这两千年才是变动一路加剧、新事物新概念新思维不断冒出来、文字最辛苦工作的一段时日,而这,未来只会变本加厉。也许我们可以想象一下这样的诡异画面——我们持续的把一个一个、或说一层一层的不同世界压装到这寥寥可数的既有文字容器里,无止无休。”

        “加西亚˙马尔克斯曾说过,西班牙文做为描述文字时非常优美痛快,但写成对话总显得夸张不实,让人很难受,所以他避免多写对话。同时使用英文和俄文书写的双刀流的纳博科夫比较,俄文极适合表述某种整体的、全面的、朦胧微妙的生命画面及处境,但对单一事物的精确掌握、尤其是现代事物的具体捕捉,比起英文总显得力不从心。这样文字的精致差异很显然跟原始字母的造型及其数量无关,而是文字的历史不同境遇使然。冰封的、沉郁的、过多冥想的俄罗斯和年轻的、爱待在户外的、眼花缭乱的美利坚就是不一样;而我们或许也会想到,旧教统治、天主教廷不准离婚只能放任偷情的西班牙人,感情表达总是浮夸的、诱拐的、轻诺的,一如他们的歌和舞。”

        “只因为文字是会死亡的,不使用就死去;或者说它本来就是死的,像爱默森指出的,只有人走近它叫唤它,它才从大眠中苏醒过来,告诉我们它的故事。我们比较容易注意到那种已埋葬已化为枯骨的文字死亡,比方说你打开辞书字典或某部古籍,会像走进一个大坟场般看到的;但我们容易轻忽一种经常性的、剥落式的、进行中的文字之死,我们只粗暴的对待它,精美的那部份就死去了;我们浮浅的使用它,深刻的那部份就阖上了;我们变笨了,曾经聪慧无比的文字也就一脸愚蠢。就像雷蒙˙钱德勒《漫长的告别》所说的︰‘告别,是每次都死去一点点。’”

  • Dec 26, 2010

    11月,12月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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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多日子没有勤力地写博客,一些当时焦灼惘然的情绪不足以写在这里为外人道,能写出来的三不五时地都碎碎念在了微博上,so,去那里follow我吧。当然,博客也会逼自己忙中偷闲勤奋更新滴。   

        11月的内心是兵荒马乱,皆因弟三不五时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怎么样了?”“联系了没?”“打电话了没?”“问朋友了没?”每每看到他来电照片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都有想压掉的冲动。与自己能够掌控的压力相比,来自家人的永远是不能承受之重。很想说不要过度干预我的生活,“这让我显得很没尊严”,可是与粗砺的泥沙俱下的现实生活相比,这种文诌诌的词语肯定是要被耻笑的。现在他有时像我哥,在我耳边的唠叨也有时宛如长辈。有一次还语重心长地说:“你说说你让我操心的事有多少,我就没怎么让你操过心吧?”他这样步步为营的盯梢也让我想起很多年前在ZQ那个灰扑扑与现世好似隔绝的四合小院,P老师的催问选题进度。那时候如此倦怠那个环境和处在那个环境中的自己。

        12月生活有一些变化,身边的人似乎比我自己都要更开心。活得太过于自我和舒服,很selfish,时时也被凄厉的惶然和惭愧折磨。可是人生很长,总会回归“正途”,这么任性一小下,于自我修行来说却又是有裨益的。没有过去的我,也不成其为现在的我。

        认识了一些很nice的人。出版社M小姐电话里讲话爽直利落,未见便如故。M小姐说,“当编辑久了怒神也会变nice”。她和她同事S君热心地给我支招邮件里如何措辞才更能说服Z老师,于是乎,周末Z老师便如愿跟我们坐在了798院子里。Z师说话像是讲史,举手投足有一股快意江湖的侠气。

        L老师回邮件因事务繁忙不能撰稿,他的推辞像是小男生:“这次就容我脱逃吧,我是废材牡羊座,一听放假,立刻欢呼。下次我们有较长的备稿时间有别的题目,我一定乖乖交稿。”而打电话到同样在彼岸那一隅的T老师家,电话急促而短的接通声里,不由得想像那幢日式老楼里的安静氛围,有些惴惴会不会惊扰了房子里的人的正常生活。T老师不用网络不发电邮,文章全部都由手写,再找人录入电脑,他也是甫一说话语无伦次,像是在阐释自己思路和不忍断然拒绝之间纠结着如何用词,完全不似夏天我在单向街听他讲座时的口若悬河。其实是我在他们这样的大家面前诚惶诚恐。

        还是有需要提升的空间。尤其是史哲方面的修为太不够。大概还有10%想保留给思考、放空、像水慢慢渗透到土里那样的过程。可一旦进入到这个机制里,信息和文字又开始贬值,又开始显得芜杂不那么珍贵,有了一层随波逐流的命运。对文字的挑剔、较力和速度、效率之间该怎样很好地权衡或者适可而止呢。

        冰啤将要去美国进修访学一年,身边的人不停地优秀,实在是太激励我了。

  •     买冬瓜,摊上明明有新切的大半个,女人从底下拿出剩下的冬瓜头要给我。我指着大半截,她非说头才嫩。每问有无散金针茹,没有就没有,也非说小袋包装的才质好(那潜台词里似乎有些鄙睨说“你们真不会吃”或“真舍不得吃”的意思),无差,唯价贵而已。

        回家越看冬瓜头越窝心。V说她强卖给你你可以说不要啊。也是。一时讪讪语塞。

       后又反思,也非懦弱说不出口拒绝的话,而是....狠不下来心呀。常在这家买菜,几乎把她当熟人看,卖我边角料我不高兴,可立时当面推手不要了,又不忍看到可想而知她的窘态和尴尬气流。so,既然好心要给人留情面,就必定搭配自己吃小亏。

        可是,何苦这么替对方想呢,又为什么怕气氛尴尬变僵呢,维和部队又不给我发军饷。花的是自己的钱,就该买到舒服。何况她卖菜也没有对我诉诸特别的感情,虽然看上去每次总是那么的热络,可对所有的all也都如此并无二致,笑咪咪的样子和亲切的寒喧并不怎么让人感到由衷的春风拂面温暖适宜,相反有时略显做作浮夸和多余,因为似乎里面假意的成分也是有的,并且多多少少伴随着“有利而图”几个隐约无言的大字……打定主意不再光顾她的生意,可一进菜场,仍然还是别扭地挑旁路迂回绕道走,生怕目光对接被她一如既往的“热情”招呼到停也不是走也不是。真是....做人牵情惹恨的好/不洒脱,实乃飞扬跋扈人生的大忌……

        就想起《万象》上有篇文章,标题叫“感情充沛是文人投资失败的原因”。当然,我离文人之间还有很long的一段差距待消除的。。。

  • Nov 20, 2010

    Triangle - [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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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了一个好看电影。译做《恐怖游轮》未免过于随便听上去过于像个纯粹的恐怖片了,不足以表达里面耐人寻味寻味寻味寻味的迷思。

        过去、现在、未来重叠在同一个空间里(当变换参照物视角时),每一个“当下的我”(以它为主线时)上船后都会遇到一个“未来的我”(已经知道循环机制的“我”),而相对于“未来的我”而言,这个“当下的我”又是“过去的我”。在无限循环的机制中,“未来的我”一次次地由“过去的我”累积而成。

        除了处于发端的第一个懵懂的“我”之外,每一个循环完成后存活下来的“我”的目的都是要杀死即将登船的“过去的我”而成为“未来的我”,而这个“未来的我”的结局又注定是必然会被登上船的“过去的我”杀死。——一个方向互指的死循环。其他几个角色也同理,可忽略不计。犹如一段可执行程序,给了一个指令(登船)之后,就开始随机的random的自动运行,永远不会停下来。

        让人濒临绝望和崩溃的死循环,西西弗斯式永不能卸任的枷锁。编剧太棒了,在心里盘桓几天了都挥之不去,刚看完半夜归家也呆坐好久,像是和智慧的人思想过招之后那种“很无力的感觉”。费脑仁啊。真是自找纠结。完全不似看一集很市井很家常很草根的TVB剧然后轻松地倒头就着。

  • Nov 16, 2010

    有事没事事事的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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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一季格蕾,前6集一直沉浸在Seattle Grace Hospital枪击案的余波中,不管承认与否愿意面对与否,那件事以后每个人的“态度”都有点被改写了。就连硬如磐石的Dr.Baily都如此。一切恢复平静后她躲避着麻醉师先生闹分手,理由竟然是他当时的“不在场”(她亲眼看着同事死在自己怀中却无法施救):  

        “你是个好人,你英俊、温柔、聪明,你很好,很完美,但是我已然遍体鳞伤,自顾不暇,我心底总希望你当时没去打高尔夫,因为那样你也会跟我一样遍体鳞伤,也许这样,你就能体会到我的痛苦了,现在的你……我没有办法承受,因为我都自顾不暇……”
        “OK.....take care of yourself.”

        Then,麻醉师先生就自此从我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实在是好文艺好矫情的一个分手理由啊。现如今,爱上一个能爱上的人这么难,更何况灾难后人的本能该是生命可贵珍惜当下及时行乐吧,竟然还以这种理由分手,未免太任性太随意了。当然也可能纯粹是编剧不喜这个角色又把他写消失的。

        早上去FML网站随便看一眼,最新更新的一条是,“Today, while driving home, I was so lonely I turned on my GPS, even though I knew the way, so it would feel like I had someone to talk to. It made me feel better. FML”

        怪伤感的。其实我也很想说,“好lonely呀,你个loneliness!”

  • Nov 15, 2010

    Short Cuts - [看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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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雷蒙德·卡佛吗?似是而又非。
        六度空间,每个人之间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浮世绘,多线索的交叉,一点一点的铺开、编织和理顺。3小时,看了2天才看完,穿插闪回切割得太碎了,有些不耐烦,非有耐心不能投入。
        易怒的警察、轻浮的飞行员、画家和医生、“小丑”人生、男孩死了、爵士母亲、Phone Sex女郎、小罗伯特·唐尼、Tom Waits……唱Jazz的Ann Ross嗓音醇厚性感,她的歌声贯穿始终。九个故事,只认出了几个卡佛的影子,待把他的书全部看完再回过来辨认。

        “为什么你能容忍下去?”
        “我必须苦熬下去。她会抛弃他然后他会回家找过分溺爱他的妈妈。总是这样千篇一律,他是个骗子,有时候我通过问他问题来娱乐我自己,看看他那种甜蜜的谎言,他下次还会是这个老样子,他编的有些故事真的很奇异……”

        “这很古怪,你父母去的教堂的主角(神父)打电话给我,他想要一个乱伦电话,譬如跟一个四岁的女孩……”
        “那会打乱你的生活,我是说一个四岁的女孩,她做了所有成年人要她做的事……”
        “我知道,但是这是金钱的驱使。”

        “真是恶心的晚上,瞎唱,恶心的人群,我讨厌LA,他们只是在用鼻子哼和说话,Kick在就好了,我也许能在阿姆斯特丹找到工作,Kick喜欢那里,每个人都喜欢,那里的人知道该怎么样对待一个爵士乐手……”

        这么grey的人生,布满trouble的life,汹涌的无奈感,真是很无力啊。
        村上春树:“像在新泽西州或加利福尼亚州的大城市近郊开车,一座镇,沿路行驶不久,人家就中断了,镇郊有一条店铺傻大傻大的商业街,有复合型电影院,有公用冷藏库,有麦当劳,有CVS药房,有录像带出租店,继续前行有树林河流等不多的自然景观。通过之后,很快有下一座镇出现,镇郊当然又有商业街,又有不多的自然景观,然后又是一座镇……如此无尽无休,镇与镇之间当然有所不同,但大同小异。尤其在加利福尼亚,由于土地平坦得无遮无拦,自然景观单调,无奈感也更加强烈更加深重。展望着这种无边无际的铺展,就会迅速陷入沉思:人的活动究竟有何意义呢?这样的无奈是一种唯在美国才能体味的情怀,在欧洲体味不到,在日本体味不到。”
        “《Short Cuts》中接踵而来的故事给观众的怅惘与无奈,也同这种在美国大地移行时特有的无奈感有相通之处。电影从一个故事转入另一个故事,我们就从一座镇进入另一座镇。尽管每个故事都有其特点,然而我们渐渐失去辨认那些差异的能力。盯视银幕的时间里,脑袋逐渐麻痹,被拖进了银幕上出现的世界末日郊外那令人倦怠的恶梦中……”
        卡佛的遗孀苔丝曾说,“short cuts”大约有三个意思,一个是“短的创伤”,另一个意思是“近路”,三则是字面意思“电影短片”。(村上春树《终究悲哀的外国语》,《描绘“卡佛的国家”的罗伯特·阿特曼电影迷宫》)

  • Nov 10, 2010

    你们 - [寻常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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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已经够爱拉芳爱生活的了,有人还比我变本加厉。走在路上,随时就会耻笑并且提醒我看“你瞧那人的样子那么怂!”或者“那女的自以为我在看她自我感觉好得你瞧她动作是要有多骚多做作!”或者远远的就可以捕捉到中年妇女如何不留余地上前直言提醒(也是好心)女孩不小心把那个弄到裤子上的一整套对话全过程(那女孩顿时羞红了脸尴尬万状生不如死),回过头来再生动地向我复述一番细节。大概是得益于都戴着隐形眼镜才火眼金睛吧。每次在路上也总会一起分享好玩有趣的,“看到那个**了吗?”“那个**真有意思!”起初不甘示弱似是而非地想蒙混过关,“嗯,看到了~”然后紧接着又会被不依不休地拷问加逼问——“那你说说到底看到了什么?”一两次语塞之后就再也不敢了有一只能说一。结果又变成真的知道的也总是不被相信了。看片子时总不时地“被暂停”——“你看懂他们话里的意思了吗?”“这段你明白是啥意思吧?”“ofcouse,certainly,当然!”“那你说说是什么意思……”真是从没有被人如此怀疑过智力和悟性。还得全神贯注在那些不足挂齿的小细节上时刻防备着被提问。。。

        知道可乐在附近哪家超市最便宜,哪家的韭菜猪肉饼最好吃,哪家卖菜人待人还算真诚,哪家小商店买电不收手续费(竟然还打电话举报过那个黑心强行收小费的店主!)。知道超市买东西满多少钱后可以换购,有时是直接送鸡蛋,有时是加几块钱之后可以送鸡蛋,有时又是填个表以备日后抽奖,总之过去我懒得把这许多事搞这么清楚并且觉得踩点去挑买一送一的东西或打折蔬菜这种行为“很主妇”,很叛逆很执着地想撇清自己个儿(当然用手机现场计算大包装划算还是小包装划算这种事还是经常做的但又不太好意思主动承认……),现在我的价值观完全被改写了。。。第一天早上就是被叫着起床“快点来买促销的炒菜锅我们等着你”的。还是买一送一的。

        会员卡达人,热衷于办各种会员卡,钱包被塞得鼓鼓的;每次经过健身房彩票点就必买两张碰运气;热衷于尝试各种新上市的新饮料并对包装品头论足;知道黄瓜片和苹果片加一起吃能吃出哈蜜瓜味(这是真的!);煮挂面不用一直煮,水开后关火盖锅盖小闷一会儿便熟了还省煤气;吃不完的香菜不会腐烂干掉的方法是泡在水里;炒菜的生姜不用削掉皮;洗草莓时不能去蒂;山药芋头削皮不能直接用手接触否则会痒;剩菜再吃时一定要加点水煮开一次;地铁人挤时会被带着先坐三两站到终点然后再重新登车以有座位;600以上的公交车要上下车刷两次卡,以下的则只要刷一次;整个夏天我也被感染空饮料瓶从没乱扔过一概装在包里带回家……

        会疏通水管,会换锁芯,会修手机,更不用说厨柜上的推拉门给上个螺丝、连个有线电视闭路线、接好DVD和电视机之间黄黄红红白白的插线口这类小case了(我一贯都是画连线示意图在本子上以备后用),连CPU上一个小金属针没了都能找到东西代替让电脑继续运转自如,何止“家有妙鲜招”哇。……甚至朝阳区的那个可爱得有些欠抽的卡通形象代言人都知道她叫“洛宝贝”(这无意义的冗余字节多占大脑内存啊!而我们总故意叫她“朝朝”,有天晚上从外面回来还兴之所至地对着路边墙上她的大头像喊过“朝朝,我们回来啦~~”)

        曾经坐黑洞洞的夜班车最后排讲神神鬼鬼的黄鼠狼附体真事(可到现在我还是不怎么相信);在路边摊吃烤串边给细细密密地复述3D游戏《黑手党》的情节,讲得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像小时候听365夜故事,以至于到现在我都很挂念主人公Joe的悲剧性人生;还能闻得到“换季的味道”,“就每当换季的时候早上或晚上空气的味道都跟往常很不一样~~”,我这么敏感爱伤春悲秋感花溅泪的,却百闻不得其味没有认同感,急得百爪挠心很“被排外”,像大学时流行看3D图画,她们捧着书有模有式地端详至深然后喜出望外说“嗯,看到了!看到了!”我却连个毛也没看到的失落。

        流传在我们当中最有生命力的一段冷笑话是:小明看见耳背的爷爷出门去钓鱼,碰到了老邻居,邻居问爷爷:“您这是去钓鱼啊?”爷爷答:“不,我是去钓鱼。”邻居又说:“哦,我还以为您是去钓鱼呢~”我们给它起标题为:《小明疯了》。

        有时候心里有压力或者焦虑,见了之后会变踏实一点,似乎外面烟雨飘摇,一进屋就风和日丽了,生活可以很轻地来过。

  • Nov 5, 2010

    page one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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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锅归,为安抚欢乐的情绪睡前读《巴黎之悟》。第一页读起来那语感和腔调真是舒服适宜极了.....舒服熟悉得简直就像是我自己写的似的(请忽略掉这句话里面的自以为是)。然后就...失眠了。这本书似乎跟哪本凯鲁亚克都不大像。抄一遍。

        “在巴黎(还有布列塔尼)的十天当中,有个时刻我获得了某种启示,那看来又一次改变了我,我想是它使我在接下去七年或更长时间里按那样的模式生活,确切地说,是悟:即‘突然开窍’、‘突然觉醒’,或者简单点儿,就是‘眼睛突然睁开’(kick in the eye)——不管怎么解释,确有什么发生了。旅行结束到家后重新理了理那十天里种种混乱而又丰富多彩的事件,在我最初的回想中,那‘悟’似乎是一位叫雷蒙·巴耶的出租车司机递给我的;有时候我想那可能是我凌晨三点,在布列塔尼布雷斯特雾气重重的街道上由妄想而生的恐惧;有时候我想那是卡斯泰尔嘉鲁先生和他美得眩目的秘书(蓝黑头发、绿眼睛的布列塔尼人,门牙有缝隙,正好嵌在可舔可吻的双唇中,身穿白色羊毛编织的毛衣,戴着金手镯,洒了香水);或是告诉我‘巴黎已经腐烂了’的侍者;或是古老的圣日耳曼-德普雷教堂里的莫扎特《安魂曲》的演奏,得意洋洋的小提琴手怀着喜悦挥舞着胳膊肘,因为来了那么多名流,教堂的长凳和唱诗班的专用椅都坐满了(因外面正细雨濛濛);或是,究竟是什么?是杜伊勒里花园笔直的林荫道?或是跨越热闹非凡的假日塞纳河轰响的摇晃着的桥梁?过桥时我抓牢帽子知道晃的不是桥而是我自己喝了太多的干邑,加上精神紧张又没睡觉,一路从佛罗里达飞了十二小时过来连带着机场的各种焦虑。是酒吧?是种种苦恼?还是哪个从中点拨?”

        后来的一整天,虽不是坐立不安,那心情也是相当的难形容,心里像是被什么毛毛挠得痒痒的,不能入定。什么都对,眼光也对,感觉也对,身边又有好人,都在改观,goes well,虽不知未来,却也觉未来很有把握,昨儿个等车时,莫名其妙“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一句忽然而至在心中盘桓好几遍,不正常吧?可也不该仍然还是这么淡定沉得住气呀。小宇宙也该到临界点了吧。prove 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