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ep 27, 2007

    堵车和村上春树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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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堵车的时候,最羡慕头顶高架上身轻如燕穿行如梭的一路畅通。及至好容易绕道上去,却眼前这也渐渐堵起来了——谁都想换另一条路,谁的想法也都跟我们一样。
        而来时的那条路,因为人们纷纷的逃离掉转,或许此时也已经畅通了——当初只要再坚持一刻,情况可能就会变好。可是,难的是这个坚持,似乎少有这样耐得住性子的预期,因为前路的未知,因为羡慕那条好路。定力便在这个时候见分晓。

        挤挤挨挨的路上,为了不想和“因为要急着交班而心急如焚因此时常对别的生手骂骂咧咧”的司机搭腔,就在后座埋头看书。虽然过于频繁走走停停的小车令人感觉像是泛舟海上一般很晕很晕,不过,若是此刻看到一段写得很贴合心意的文字,好像也能够抵消一点难受。
        手上拿的轻薄的村上的小集子里,有一段:“熟人久别重逢,话题本来不多,一开始打听两句工作如何和如今住哪儿,之后大体是问‘太太可好?’这倒不是因为我很想了解对方太太的动向——别人的太太怎么都无所谓——只是一种家常话,或类似时节性寒暄……”
        看到这里不禁笑出了声。想起恰恰就在前一天晚上,和两年未见的阳泉约着吃饭,他开车过来接上我以后,俩人就开始各自不管不顾急不可待地开了腔:“别来无恙否?”“一切可安好?”当时可正是下班高峰期车流不息的节骨眼啊。这只是会晤的小小的前奏。
        及至到餐厅一前一后上楼坐下了,好似为了弥补彼此甫一落停而出现的“小小沉默缝隙”,我真的便开口问,“WM还好吧?”face——不过,并非是村上的“时节性寒暄”,我真心是从此处开始来一叙我们久别之后的种种。
        而那天见面所聊的一些,确实令我很高兴——久未有过这样似的。他讲他曾经在寺院里的断食、打禅七的一些片断,我们各自的一些小喜小忧。

        再说一段村上吧。不知道当年何以就把他归为“小资读物”的类别里去了,在我看来他的叙述实在有着对日常生活的种种情致和耐心。也就是说,一个对自己和身边物事有着同等过度迷恋程度的人,才能有着持续不断的力量和毫不厌倦的情绪去描蓦(或许也有放大)自己的日常生活以及风物人事。比如,给《日刊打工新闻》的一系列小专栏文章,丢地铁票的写了4篇,喜欢吃的豆腐写了4篇,搬家的又是6篇,拉拉杂杂,极富细节,极具他个人味道的敏锐知觉。这样的文字风格并不只在专栏文章里,他的小说也是同样的笔法。
        却是,这样近似于拉家常的文字却也有一种奇怪的吸引力。如果要归类,似乎又是日本作家或导演情感中普遍的细腻可感的优势。但我又觉得不止于此。他的聪明,不在于玩弄文字的聪明,而把我们都正在经历的日常和获得的感觉捕捉、表达、把玩得比其他人准确,能把日常最朴实的生活用一种并非华丽的笔触写得颇有味道,“像是咀嚼鱿鱼干一样”。
        比如差不多每篇短而有些平淡乏味的叙事末尾,总有一哆嗦似的一笔小趣味:
        “回想起来,那时候每星期都要给警察例行公事似的盘问一次。时代昏天黑地,我想必也面目可憎。近来再也没有盘问了,我甚至忽然心想,不给警察盘问,人生是不是要玩完了?”
        “千仓这座镇子是安西水丸君的家乡。水丸君说,去千仓的话,若说自己认识水丸,谁都会借钱给你。我认为那绝对是胡诌,但又觉得未必没有可能——镇子便是那么小那么静。”
        “从千叶去神奈川我觉得还是需要通过这一系列仪式:锦系町—东京—品川—川崎。如果统统省掉,感觉上就好像喉咙下面马上就是肚脐。”
        “我在有幽灵出没的房子里住了一年,居然一次也没目睹,走到人前实在抬不起头来。”
        “如今既没钱而又不想上班的青年到底走怎样的路呢?毕竟我曾是其中一员,现在死气沉沉的社会状况让我十分担心。逃路越多越是好社会,我想。”
        “旁边一位老伯吃着咖喱饭,喝着啤酒。窗外一色银白,眼睛微微作痛。咖喱饭这东西,别人一吃就显得分外可口。”
        …………
        还有,他善用的自言自语也让人觉得很好玩。
        “因是海滨,你以为寿司好吃对吧?谈不上有多好吃,奇怪。”
        “或许你认为岂有那样的事。偏偏有。”
        有时又是不确定的模糊式的,“或许是不习惯的关系,后乐园球场总好像让人心神不定。”
        好似一个傻呵呵又爱事事琢磨过心的老男人,一个人呆久了,把自己口中下意识的念念有词也带到文章里来。
        并不傻乎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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