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ug 31, 2005

    三便士一行的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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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本书久了,或主动或被动地进入了作者的系统,被他的话语习惯和思维定势所掣肘,得撇开好一阵儿喘息几下,才能重回到之前那种互不相干的冷静安全距离。
        现在爱看随笔胜于小说,小说当然也有真知灼见借了笔下的主角去表达,但终究真知灼见湮灭在了看故事的急切里,或者遇见好小说是个机缘,那多是虚构和想象力上的较量,相反随笔更见作者思维活动的真(这种精神领域的智力练习见仁见智当然另当别论),有时虽然读得很累很辛苦,却也兴趣盎然。刚刚看到别人文章里引用纳博科夫的一句话,“风格和结构才是一部作品的精华所在,伟大的思想不过是空洞的废话。”我不太认同这句话的原因,只因为他是一个小说家。
        北岛的《失败之书》写得很精炼内敛,第一部分里写他交往的一些个很有份量的国际诗人大概都在一两千字的范围以内,感觉不太过瘾,只是一个简笔画,因这也遭人诟病说这本书“仅是语言之美,缺乏深邃的洞察力,比如写艾伦金斯堡,就与平常阅读所见没多大出入不见新鲜”。说到底起因是为了写专栏才有结集出这本书的想法,但终究因了诗人一种固有的节俭的表达习惯,还有,所谓不“深入”的地方,其实是写得很随机即兴。一如书名,话说得不是很满,因此给自己的空间也多一层。
        看完之后,倒是更添怅然。他的生活,旅居国外,文化的难融,夹杂在自我肯定与否定两端的苦闷犹疑,其后生活日渐温良,置业买房,婚姻又无奈变故,这些东西在他的文字里有时看得出,有时隐忍得很深,有时换作温和的叙述。只是一味地提及女儿,看得出他并不刻意的淡然化之。撇开旅居这一层,总之因为是诗人身份,决定了他的生活迥然平常,不能说与主流不吻,因为每个人心中都有自认为的不同主流。
        我被他语言的节奏感所吸引,多为短句,归根到底还是一种诗语言的节奏。随意地从里面拿出几句组合排序一下,就好像是一首后现代风格的绝妙的诗了——
        他像他的领带一样镇定
        我们迟早都要从自己的名字后面隐退
        那是商业化阴谋中最险恶的一部分
        一只苍蝇在屋里飞来飞去,像历史那么让人心烦
        她眼神茫然,好像看多了海平线
        政治是公开的性,而性是私人的政治
        他们俩把诗当成卧室的镜子
        以自嘲维护最后的尊严
        一本书必须是我们中间冻结之海的斧子
        古董市场肯定也是个秘密社会
        ……
        可见诗人的脾性很难改变,即便他自己也说着“写诗写久了总被人家斜眼,后来开始写散文似乎才得到宽恕”。



        早上赖着不起,看书看一会儿又继续睡着了,梦里梦见我坐在树荫遮蔽的房顶上准备写东西,有点像是《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那种夏天样子(这个场景还真够写意哈),下面马路上发生了什么,我探出身子看完热闹后打开博客页面想写下来,刚刚写了两行,我又拿起手边的书焦急地想把它们看完再说,过不一会儿,满眼又是连连看看里小白胖鸭子的形象——这真是我日常焦虑生活的写照丫。
        我睡着的地方是一篇评价余怀著的《板桥杂记》的文章,作者拣了原书里的一些故事情节来对比考证,金陵南曲名姬,屋宇布置,迎客礼俗,衣裳装束,色艺修养,柳如是顾眉的刚烈气节,“于乌烟瘴气中放出的一点光芒”,与她们所托之人钱谦益龚鼎“少夷齐之节”的知识分子软弱病对比,看得我真叫个兴高采烈。
        如果写到这里就结束刚刚好,可是扫兴就扫兴在最后,作者在对原著旁引博征之后,又开始鄙薄余怀对轻衣肥马生活的缅怀留恋,“这本一脚踏在情色文学边沿摇摇欲坠的三卷小品”,“兴亡之感一不小心便退化为个人旧梦无法重温的痛楚,写到动情处作者的哀思全消”,更甚至拿陈寅恪的《柳如是别传》两相对比,说一代大学者竟至无事可做,唯剩借秦淮艳史、巾帼裙钗来颂红妆。看到这里我就很讨厌评论家了,书有其自己的命运,书写者也有其写不写的自由,世上的大多事情并没有那么多供左猜右测的目的和意义。我不由得想拿一句台词来说话,“评论家的愤怒,有什么意义?三便士一行的愤怒。”
        我今天不由自主也说了这么多,看来我得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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