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Oct 20, 2015

    夏天在乌鲁木齐(二) - [草木有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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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0~6.21日

        出城,南行,再向东,穿行于戈壁,去往比戈壁加倍干涸之处——沙漠。库木塔格沙漠,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一部分。

        耽搁到中午近3点才走,过达坂城,吐鲁番,到鄯善。大地广袤,好像世界空然无物,除了天,就只有地。于是左手边天山东脉的博格达山就总是在视野之内,靛蓝色带着雪顶的绵长山影,然后又慢慢把它抛在身后。眼中全是黄、蓝,以及偶尔的绿。黄的是戈壁,蓝天几乎无云,接近乡镇的地方就远望有一道生机勃勃的绿线。

    (有雪顶的便是天山东脉。)

        以及一丛丛到处点缀荒漠的植物,红柳、芨芨草、梭梭、骆驼刺、沙棘,等等。它们的绿是一种灰绿,低矮,单薄,毫不起眼,初看以为是在滚滚热浪之下被晒蔫了,高度缺乏水分,但若近距离,会发现它们细节的华彩,饱满,生之珍贵。它们深深的根系将这流沙砾石之地固定下来,不让风来撼动城市。红柳正是花期,车行到小草湖附近时,大概地下水源比较丰富,这里的红柳也长得比别处旺壮,高而茂盛,树丛的顶梢一抹抹红色,真想停车下去仔细看看它的花蕾,可惜一直行在高速路上。

    (小草湖这一带的红柳长得很茂盛。)

    (从网上找了一张近处看红柳开花。)

       达坂城地区最好看的景观,无疑就是风力发电站。过了这里,车行一阵,上路的兴奋就渐渐打了折扣,单调和乏味之感开始占上风。其实也并不单调。312国道与高速路缠绕并行的这一段,偶有车辆行驶在老路,再往远处透视一下,是一段一段有如刀凿斧刻一般的风化山,或者就只这条单纯的笔直的不知通向哪里的老路,这些闪过的景象都非常的有孤远寂寥之感。在天地之间它们几乎凝固不动,它们的存在仿佛就是时间本身,每一帧构图都好似在说着“永恒的一天”。 

    (达坂城风力发电站。)

        幼年我常随母亲在暑假往返乌市和库尔勒两地,很小起就开始滋生这种聚散离合、人在旅途的忧幽喟叹,而险要寒冷的冰达坂、颠簸扬尘的甘沟、苦涩枯索的戈壁,则为这种闲愁做了一种极为恰当的注脚。

    (真是“人行天地间,忽如远行客”的感受啊。)

        荒凉看得久了,经过绿洲自然地心情就为之振奋,离目的地又近了一些。绿洲像是漫长旅程标尺上的一个个可亲的刻度。两个小时后到吐鲁番,远远看到屋顶有葡萄晾房的民居。这片郁郁葱葱的绿洲啊,与戈壁的界限是如此分明,绕过城,视野又再度回归到平坦开阔的连天戈壁。

        后来有一次做梦,梦见穿过吐鲁番城区的中轴线,城外山峦层叠起伏,苍翠芬芳,我为发现了一处可以观察学习的好地方而喜悦,打算以后每周都来看山。山上是需要仰望的金黄色沙丘,棕熊在我们身后跳卧而去,也不怕,反而恍然而悟,原来这些盘旋而上漩涡般精致的沙坑并非风的力量,而是棕熊来过的痕迹。也真是乱梦纷飞,哪来的青山呢,显然梦中是将吐鲁番与库木塔格的印象叠加了。   

        库木塔格沙漠,就是这样因“棕熊跳卧”而到处留下漩涡状、波纹状、线条形的沙丘,有的向下深旋几十米,在漩涡边探看不免惧怕。站在这沙漠腹地,连绵起伏、望不到边际,被黄沙和天空包裹,简直有种回肠荡气之慨叹,当然,“外地人”式的。

        “腹地”也是想当然,这里只是巨大沙漠的北缘,称之为“沙漠乐园”,供人玩乐。它与鄯善城如此接近,就在城市的南端,好像忽然不明原因地在此停步,握手称和。沙漠南边,阿尔金山小型冰川融化的水源曾经将整个沙漠自南向北纵切出四条沟谷,最深之处达200米左右,向北逐渐落差减小。我无法想象那上帝视角之下相隔几十上百公里的巨大鸿沟是什么样,只能后来看卫星地图以获得一些直观感受。

    (卫星地图可以看出沙漠被风吹出的褶皱。)

         到达近处一个最高沙丘的顶峰时已是晚上8点多,天色仍然明亮如白昼,我们躲过了正午的暴晒和黄沙聚拢的热量,此时的斜阳光线柔和,将沙漠镀上越来越深的铜黄,光脚行走,细沙洁净无尘,还有余温,沙之下甚至还有潮湿的水分。以此种纯色为背景,任何人身处其中都很显好看。   

    (沙漠与县城的距离就是这么近。)

        落日是在一小时之后。它令人沉默,心中想了些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想。9点一刻,我们就静静地坐在这里,看着西边天际一片动人的霞彩,看着余晖一点点褪去。在靠近地平线的地方,太阳红得赤赤诚诚,最终沉降到地平线下。天幕变成有光感的深蓝丝绒,新月显现,金星伴随,沙漠失去了温度,陷入一片沉寂,像是《三体》里寂灭的文明火种。

        离开沙山时仍旧要坐沙漠越野车,这辆早早就在等我们这最后一拨游客返程的车,没有安全带。双轮加固的越野车在沙丘最陡峭的脊线上呈任性的震荡曲线极速奔驰,跟小伙说开慢点是没用的,反而他更想来一次最后的炫技以谢幕。他在这沙地中一趟趟地循环往复,唯一的乐趣大概就是体验速度换来的肾上腺刺激。我一边极度担心一家老中小三代的安全,担心越野车从高高的沙丘上跌下去,一边因为前一天舟车劳顿没睡够觉头疼难耐,到了山下简直快要晕车了,非常难受。

        很好奇沙漠是如何就这样在城市边缘偃旗息鼓的。春天到了,这里会有沙尘暴吗?查资料看,鄯善三面环山,地势东北高、西南低,这是天然的优势,因此千百年来,风的交汇点始终都在老城南端的沙漠处,从未向北移动,“是世界治沙史上绿不退、沙不进的奇观缩影”。而它西南方向的若羌县,这个干旱之地,沙海中的“孤岛”,则需要一直努力种树固沙,抵挡来自塔克拉玛干、库木塔格、库木库里三大沙漠的压力。

        沙漠边缘有很多瘦削挺立的白杨,直至此时,我“回到新疆”的感觉才真正涌上来。维吾尔老乡的土房,笔直的防风林,水渠中的清流,这都是小时候南疆生活印记的标配呀。也忽然想到新疆绝大多数都是小叶树,新疆杨、白蜡、榆、槐,它们无一不是枝桠紧闭,向上生长,减少蒸腾,聚一身力量抗风抗旱。

        鄯善县城不太大,路上看到的行人也不多,傍晚找地方吃饭时,在老南城绕了好几圈,看到的是大漠奇香馕坑肉、海楼抓饭、祥云手抓肉、沙风烧烤大排档等等,饭馆名字生动地概括了此地的地理特征。

    (此时是鄯善的晚上8点。)

        我们住在西游酒店,房间内便应合主题,挂着一幅西游故事,《智激美猴王》。不过,难道更贴切些不应该是悟空借扇这一段吗?早上起来翻看桌上的吐鲁番·鄯善文库系列,已经出了好几辑了,《鄯善文物志》这本最好看,讲了这个地区的墓葬群,吐峪沟的洋海古墓群、高昌故城的阿斯塔那古墓群等,有考证出的墓主人,他们是当时此地的主流人群。洋海出土的大量头骨显示出深目高鼻,很像高加索人种。没时间细看,孔夫子网查到有卖的,下次回乌应该到书店找一些地方志的书看看。

    (智激美猴王,不知谁画的。)

    (西域天山南路图。)

        窗外浓荫遮掩,看不到主路,铁路在远处烈日灼烧的荒山之下。一大早的烈日。在酒店餐厅喝了好几碗奶茶,配小个儿的羊肉皮芽子(洋葱)包子,胃感到非常舒坦,之后踏上回程。

        自然顺路去吃了柴窝堡大盘鸡。乌市人来这里,通常是“今天心情好,不如去柴窝堡吃个大盘鸡吧”此种,大概类似于去爬个香山吧这么日常。原来现在已经不怎么吃放土豆的了,而是红辣椒干煸。不知有什么秘方,干红椒不辣,很香,最期盼的莫过于肉吃一阵煮好的皮带面往里一倒,真叫滋滋有味。搪瓷盘子都是磕磕碰碰掉了瓷的样子。我是第一次来,早闻其名,原来就是一条街,在柴窝堡乡的西北,下了高速即是,密集的店,专营此物,同业相竞,有一家还是发小的名字,一模一样。

    (马俊杰,来解释一下。)

    (干煸辣子鸡。)

    (羊颈肉,直接配着洋葱辣椒丝吃就行了。)

    (我比较怀念的是这个,出发时在家附近吃的辣椒爆炒肚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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