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r 28, 2009

    翻译的事 - [自我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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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上的《跑》读后:
        1、“儿”化音很多,风儿、云儿、梅子干儿,有点像读五四时期的散文。
        2、“俺还有急事要办”,“俺”显得好突兀,虽然可能原文就如此。同样的还有“啥”。以及很多的“何等”、“未尝”。
        3、有一句,“我依然拎着那只旧包,向着恐怕更甚的‘虎头蛇尾’,向着沉默寡言的巴洛克式的圆熟——表达得更为谦虚点,便是‘进化的尽头’——徘徊彷徨”。何为“沉默寡言的巴洛克式的圆熟”?它和“进化的尽头”之间的逻辑是什么?百思都不得其解,是我理解力退化了?
        4、跑完超级马拉松之后,村上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对跑步持有自然的热情了,“我想跑步”这一意欲在他心中不再像从前那般可以明确地找到了,这种近乎“心灰意冷”的消极感觉,他称之为“跑者蓝调”。不过,在豆瓣上看到有人读赖明珠版,赖将此译为“跑者忧郁”。问小柚,她说日文里这个词也像英文“blue”一样,有两个含义。我也比较倾向于“跑者的忧郁”。

        上上周给小刀的杂志做了个关于译者的专题,看了不少资料和争论,采访后印象比较深的:
        1、潘帕说,“尤其是中文翻译西方语言,许多时候两种语言在思维的本质上是相当抵触的,很容易辞不达意。”以及“文学翻译愈行愈知其不可为,所以也就愈节制。”(p.s,我比较喜欢看潘帕描述个人状态的文字,似乎总有种略带悲情的警醒的自嘲,也很像最近认识的某个朋友的风格。)
        2、btr说,“一个好的译者,他应该是这样一种人——在书出了之后没有人谈起他,也就是说,一个好的翻译经常是被人遗忘的。”昨晚看李长声先生谈村上春树的中译本,他也说到“作家的风格不可以被译者的风格遮没,译者的本事在于隐藏自己,这份苦心就是翻译的文学创造。”(李先生还说,“至于说林译到底符不符合村上的风格,事情也好办,不懂日语的人不妨把他译的村上作品跟他译的其他作品比较一下,如果都一个味儿,那就说明只有他的‘林风’。怕只怕少有这样的好事者。”话里有话,又不直说,很有意思。)
        3、杜然说,“翻译就像是被两根绳子拉着,一根绳子是要忠实于原文,另外一根绳子是要让它符合另外一种语言的表达习惯。译者被这两根不同方向的绳子来回拉,有时候会觉得很痛苦,译者的工作就是在这两者之间找到一个平衡。”
        他还提到的一点是,有时会从王力的《古代汉语常用词词典》里找能跟某个英文词相对应的词语,发觉用古文反而表达更贴切。文言文言简意赅,背后语义丰富,几个字就可以表现出一幅画或者一个意境,而现代汉语正是因为太简化太准确了,有时反而精确到没有办法找到一个完全能跟英文对应的词来。我在看张岱的《陶庵梦忆》时也有此感触,读起来用字凝炼,节奏感很强,实在意味深长。不过用在翻译里也要节制吧,若古词用得多了,很有可能反而有了“修饰”和“美化”的作用。


        关于“翻译腔”的话题。
        我们总爱讥讽某刊的某记者撰文有种熟极而流的“翻译体”风格,意思无非是说TA有什么了不起,还不都是翻译外刊的东西而来,或者是TA写作的腔调极力模仿人家某某。但有时又不得不承认,“翻译体”的文章确实比大多数一般水平的媒体写作语言读起来要有“味道”。国外一些主流媒体的编辑通常是40、50岁履历见识都很丰富,一篇报道署名是记者,可能背后编辑加工甚至重新写作的情况很多,那里面是存在有写作技巧的。
        (前一阵在译言上看到《纽约时报》书评版在塞林格90岁生日时发的《我们仍期待着,塞林格先生》,写得很好,不仅好在行文措词、幽默感方面,更重要的是见解,作者Charles McGrath对作家的作品及创作有着自己比较深刻的理解。)

        从翻译中学习写作是很直接的一种方法。村上在随笔《作为爱好的翻译》里就说过,“我的文章写法很大部分都是从如此劳作(翻译)中学得的。通过将外国优秀作家的文章一行一行翻译过来,我得以从根部破解了文章的秘密。翻译是需要大量投入时间的‘慢活’,惟其如此,才能够彻底领会细部的精妙,而这正是翻译的最大好处”。想想看他译过菲茨杰拉德、雷蒙德·卡佛、雷蒙德·钱得勒、约翰•欧文等。
        村上承认自己基本上是摈弃民族文学、不愿受日本作家影响的,即“去日本化”。李长声说村上春树在日本不受待见的情况也照样有,因为他看外国翻译小说太多了,写起东西来也有股黄油味儿(不过说村上“只有些小奸小滑”又让我很想笑)。这个其实很正常,顽固恪守和欣赏传统的人,肯定不能理解看西方小说长大的一代的语言喜好和口味,而有着相同阅读背景的人,就像鱼群必然会受到暖流的召唤一样,很自然地找到自己的共鸣。

        以前看张爱玲的随笔,尤其是《中国人的宗教》那篇时,那种冷冷的、带些轻微谐谑嘲讽又入木三分的见地,感觉很像鲁迅的风格,不知道是不是当时同时也在读鲁迅杂文的缘故。张爱玲和鲁迅的英文都极好,实际上民国时期的中国作家外语厉害的很多,除了写作之外也直接搞翻译,我觉得是不是因为习惯于英文阅读了,他们的中文语言腔调因此也没有时代的局限呢,反而是很现代性的,鲜活生动。后来看到比目鱼一篇文章,他觉得“读张爱玲的散文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和如今很多国内作者写的中文散文相比,她的文字风格好像更接近当今《纽约时报》上那些欧美知识分子写文章的调调(鲁迅的文章也像),具体像在哪儿呢?我也说不好,大概像在这两点上:1,有范儿,2,有趣儿。”哎呀,高兴得真想握下手。
        张爱玲擅用比喻,其实鲁迅也擅长。虽然他说“我以为凡对于时弊的攻击,文字须与时弊同时灭亡,因为这正如白血轮之酿成疮疖一般,倘非自身也被排除,则当它的生命的存留中,也即证明着病菌尚在”,但回过头去看先生的时评,针贬的都是70、80年前的时事,事情已然时过境迁,却语言丝毫不见老态,看他批驳的技巧、把玩语言的技巧,只觉得十分的过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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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梦境 Mar 28, 2008
    太快乐会昏迷 Mar 28, 2008

    评论

  • 不是啦,这是另外一本,不过,也是一个调调的XDDD
  • 我看过林翻译片山恭一的《世界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运转》,是一个味儿哒!耶~
    回复苏柚说:
    好像也叫《在世界的中心呼唤爱》?我在书店看到过:)
    2009-03-29 13:50:3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