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May 2, 2009

    阿城布道 - [自我培养]

    Tag: 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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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年末的事了。
        单向街举办讲座,“与阿城随聊”,现场何等拥堵,按下不表。老头坐下,开门见山,“请不要用闪光灯,我眼底不好。”
        面对主持人略显宏大的发问“08年有很多问题都集中地爆发,于我们普通人来说,有一种近似被席卷的感觉”,只一句“其实没有什么特别的”便无话。倒是说到自己的08,做了威尼斯双年展的策展人,才生动起来,“有很多钱都没有给,年关不好过,我自己还搭进去了一个条案……”
        往下基本上就是一个现场版的“闲话闲说”,从当下时政到小说创作、知识结构、文化与异化、巫术与艺术等等,线头繁杂。书店人多太热,以至于后来讲到巫时几乎要被催眠。老头谈兴不错,从2点结结实实讲到5点,烟是一根接一根地抽,当然人也很“个涩”,直接说人“你这个问题问得不好””、“我又不认识你,为什么要给你留我的私人电话?”有的提问确实千奇百怪,“怎么看待西方骑士精神?”“政治对文学对社会其它方面的禁锢所产生的影响?”东一榔头,西又一棒子,但老头总能见招接招,把提问抡圆了再答。经常讲着讲着就离题万里,直奔传闻逸事和可笑有趣的“段子”而去,完了又反问,“我为什么会讲到这个?”或,“刚才我讲哪儿了?”“你们帮我记着这里,一会儿回过来再讲。”
        有看上去80后女孩问,“阿城老师你喜欢下什么棋,是象棋吗?”阿城说,“我不会下棋”。女孩契而不舍,“那么以后你会不会写一个网络版的棋王?”阿城说,“我说了我不会下棋。”女孩竟然还接着问,“对不起,我的意思是说你会不会写个网络版的?”阿城继续回答,“我说了我不会下棋。”气氛颇为揪心。
        人散后也不走,继续回答围在身边一众青年的发问,场景像极禅师给学徒讲经布道。某女士给他递上一张名片,想不日到阿城家里拜访并采访,答,“我就在这里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就好了,我又不认识你”。对方说名片上写着我的身份呀,再答,“名片只是你一个头衔,我对你这个人并不了解”。对方只好悻悻说“既然这样,阿城老师我祝你新年快乐。”
        对另一女士关于宗教和信仰的提问却颇有耐心,问者说了半天把自己绕晕了,不清楚到底要问什么,老头依然和颜悦色外加鼓励,“你得给我几个关键词才行呀……”
        各种不同的小本子递到面前,他一脸无奈,却都只好签上“阿城”两个字,没有日期。果然有人更进一步央求给写上日期,说:“你回去自己添上嘛!”
        围观好久,以清末人看西洋景似的心情,毕竟喜欢至久的野狐禅首次得见。忽而又猛醒,老头终究是人不是神啊,赶紧闪人,回家吃饭。
        
        后有未去现场只听了录音的某“知名ID”在豆瓣发贴,为老头一句“朱天文的《巫言》去问朱天文,别问我”好不生气,觉得这么回答“很讨厌人挺不地道,缺乏对提问者最起码的尊重”,继而借题发挥说“什么他不想抛头露面,那干嘛参加沙龙啊,这也太装逼了吧!……遥想民国时期那些虚怀若谷、古道热肠的大师这是绝迹了。”
        有些喜欢道听途说又搂不住特爱发言的人,都挺拿自己当回事的,时常觉得别人被“冒犯”等同于自己间接被冒犯了,更遑论那些假“公众”之名出来挑事张口即骂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阿城不是利器,“公众”才是。一时之间,“保阿派”轮番上阵,一个比一个言语粗鄙直击要害,知名ID被骂得灰不溜秋—— 一边喊着“要尊重普通人”一边又不忘骂别人“装逼”的这位看官,实在是搬石头砸自己脚,当众丢了脸。
        其实,听众有提问题的权利,被问者也有不回答的自由,这实乃最基本最简单的常识。
        更何况早就建立起一套自我标准者阿城,身上有天然的“来自民间的叛逆”印记。某次采访中对人说,年轻时在山西接受再教育,同样来自城里的一位学生教育他:“像你这种出身不硬的,做人不可八面玲珑,要六面玲珑,还有两面是刺。”自称从此“六面玲珑两面刺”让他受用到现在。
        还说,“所谓影响是什么呢?是你还带有缺陷、还有软处,别人能影响你让你把这些方面补足。但是我在那个时候已经像个球了,别人的影响加上去,多像多了一个疙瘩呀,那样反而会出事的。”
        题外。想起那年冬天跟S聊,他忽然说,既然我们跟了阿城学野狐禅,就得另立起眼光来不能人云亦云。每次念及就想笑,很像小时候分帮结派,首领说“既然你加入我方了,就得听我的”。多么可爱的热忱。

    阿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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